第87章:密室定盟,利益交织(2 / 2)

她从怀中取出另一卷羊皮纸。

那是盟约的草案。

***

接下来的两个时辰,三个人在密室里逐字逐句地推敲盟约。

猎骄靡很谨慎,每一个条款都要反复确认。金章很有耐心,每一个问题都详细解答。岑陬在一旁记录,偶尔提出补充意见。

阳光从天窗慢慢移动,从东侧移到中央,又从中央移到西侧。尘埃在光柱中飞舞,像金色的沙。

“这里,”猎骄靡指着一条,“‘汉朝提供铁器锻造技术’——具体是什么技术?能造出多好的刀?”

“汉朝最先进的百炼钢技术,”金章说,“造出的刀,可以斩断匈奴的弯刀。”

“教官呢?谁来教?”

“我会从汉朝的军器监调派工匠。他们会在赤谷城住三年,直到乌孙的工匠学会为止。”

“三年……”猎骄靡沉吟,“这期间,他们的安全谁负责?”

“乌孙负责。”金章说,“但如果他们出事,汉朝有权调查,有权要求赔偿。”

猎骄靡点了点头,用笔在羊皮纸上做了标记。

又一条。

“‘共同护卫队’的规模是多少?”

“初期三百人,”金章说,“汉朝出一百套甲胄、三百把弩、一千支箭;乌孙出三百名战士。后期根据情况扩充。”

“指挥权归乌孙,但汉朝有监督权——监督的具体形式是什么?”

“汉朝派一名观察使,常驻护卫队。观察使不参与指挥,但有权查阅护卫队的行动记录,有权在护卫队违反盟约时提出异议。”

“异议怎么处理?”

“由大王和我共同裁决。”

猎骄靡想了想,点了点头。

一条又一条。

贸易的细节,互市的规则,护卫队的编制,军事支援的流程,亲匈贵族的限制措施,汉朝人员在乌孙的权利和义务……

羊皮纸上写满了字。

岑陬的手腕写酸了,换了一只手继续写。金章的喉咙说干了,喝了一口奶茶。猎骄靡的眼睛看花了,揉了揉眉心。

但没有人喊停。

因为所有人都知道,这份盟约,将决定乌孙未来几十年的命运。

***

日头偏西时,盟约终于敲定了。

三份羊皮纸,每份都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。岑陬用三种语言——汉文、乌孙文、匈奴文——各抄写了一份。这是西域的惯例,重要的盟约要用多种文字书写,避免歧义。

抄写完毕,岑陬将羊皮纸摊在桌上。

猎骄靡拿起汉文的那份,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。

然后,他抬起头,看向金章。

“博望侯,”他说,“这份盟约,乌孙签了。”

金章站起身,躬身行礼:“谢大王。”

猎骄靡也站起身。他走到墙边,从墙上取下一把弯刀。刀鞘是银制的,镶着红宝石。他拔出刀,刀刃在夕阳下闪着寒光。

“这是乌孙王的佩刀,”他说,“我父亲传给我的,我祖父传给我父亲的。今天,我把它送给你。”

他将刀递给金章。

金章双手接过。

刀很重,刀柄上还残留着猎骄靡手掌的温度。她能闻到刀鞘上淡淡的油脂味,能看见刀刃上细密的纹路——那是百炼钢才有的花纹。

“这把刀,”猎骄靡说,“代表乌孙王的承诺。只要刀在,盟约就在。”

金章郑重地将刀抱在怀中:“臣,必不负大王所托。”

猎骄靡点了点头,坐回座位。

他拿起笔,在三份盟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——用乌孙文,一个复杂的符号,像一只展翅的鹰。

金章也拿起笔,签下了“张骞”两个字。

岑陬作为见证人,也签了名。

签完字,猎骄靡从怀中取出一枚金印,在盟约上盖下。金章也从怀中取出“通惠平准”铜印,盖在汉朝使者的位置。

印泥是红色的。

在羊皮纸上,像两朵盛开的花。

***

盟约签署完毕,猎骄靡显得轻松了许多。

他让岑陬去取酒——不是奶茶,是真正的酒,乌孙人用马奶酿的烈酒。岑陬很快回来了,手里捧着一个银壶,三个银杯。

酒倒进杯里,是乳白色的,散发着浓郁的奶香和酒气。

“博望侯,”猎骄靡举起酒杯,“为了乌孙和汉朝的友谊。”

“为了丝绸之路的繁荣。”金章举杯。

“为了……”岑陬顿了顿,看着金章,“为了未来。”

三只银杯碰在一起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
酒很烈,入口辛辣,但咽下去后,有一股暖流从胃里升起,蔓延到四肢百骸。金章很少喝酒,但这一杯,她喝得很痛快。

喝完酒,猎骄靡说:“博望侯,白龙堆的事,你打算怎么办?”

“我要去一趟。”金章说。

“什么时候?”

“明天。”

猎骄靡沉默了片刻:“需要乌孙做什么?”

“给我一份通行文书,”金章说,“让我的人可以自由进出白龙堆周边。另外,如果我在那里发现绝通盟的据点,可能需要乌孙的兵力支援。”

“可以。”猎骄靡说,“我会让岑陬调一队王庭卫队给你。不多,五十人,但都是精锐。”

“谢大王。”

猎骄靡摆了摆手:“不用谢。白龙堆如果真被绝通盟控制,对乌孙也是威胁。你是在帮乌孙。”

他顿了顿,看着金章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。

“博望侯,”他说,“我活了六十年,见过很多人。匈奴的单于,汉朝的皇帝,西域的国王……但你,不一样。”

金章静静听着。

“你看事情,看得太远。”猎骄靡说,“远得让人害怕。但你又看得很清楚,清楚得让人……不得不信。”

他叹了口气。

“希望这份盟约,真的能带来你说的那种未来。”

“会的。”金章说。

猎骄靡点了点头,没有再说什么。

***

离开密室时,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了。

岑陬送金章到宫门口。夕阳的余晖照在宫墙上,给赤谷城镀上了一层金红色。远处的集市传来喧闹的声音,那是商队正在收摊,是百姓正在回家。

“博望侯,”岑陬忽然开口,“我……能跟你一起去白龙堆吗?”

金章转过头看他。

年轻的王子站在夕阳里,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。他的脸上有期待,有紧张,还有……某种灼热的东西。

“那里很危险。”金章说。

“我知道。”岑陬说,“但我想看看。我想看看你说的那种‘敌人’,想看看你说的那种‘未来’。”

金章沉默了片刻。

“你是乌孙的王子,”她说,“你的位置在赤谷城,在你父王身边。”

“但我也是盟约的见证人。”岑陬说,“我有责任确保盟约的执行。如果白龙堆真的有问题,我需要亲眼看见,才能知道该怎么应对。”

他说得很认真。

金章看着他,忽然想起了前世的那些弟子。那些曾经忠诚、后来背叛的弟子。他们也曾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,也曾说过类似的话。

但岑陬不一样。

她能感觉到。

“好吧。”金章终于说,“但你要听我的命令。在白龙堆,没有王子,只有战士。”

岑陬的眼睛一下子亮了。

“是!”他说,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。

金章点了点头,转身走向驿馆。

岑陬站在宫门口,看着她远去的背影。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,长到几乎要触到他的脚边。他看着她走进驿馆,看着她关上门,然后,他抬起头,看向西方的天空。

那里,晚霞如火。

而在晚霞的尽头,是白龙堆。

是沙漠。

是……未知。

岑陬握紧了拳头。

他的眼中,敬佩中更添了几分灼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