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0章:夜探虚实,刺客现身(1 / 2)

金章的瞳孔在昏暗中微微收缩。屋顶的窸窣声停了片刻,随即,变成了更加清晰的、瓦片被轻轻撬动的细微摩擦声。一下,又一下,缓慢而谨慎,正对着她书房内间的屋顶位置。对方的目标很明确,不是探查,而是潜入。她的指尖,那枚淬毒银针的冰凉触感变得无比清晰。鼻尖能闻到窗外飘来的夜风带来的凉意,混合着屋瓦上陈年青苔被翻动后散发的淡淡土腥气。耳朵里,除了那令人心悸的撬动声,就只剩下自己压得极低、几乎不存在的呼吸声。来了。

她屏住呼吸,全身的肌肉像拉满的弓弦一样绷紧,却又保持着绝对的静止。三重记忆在这一刻同时运转——凿空大帝俯瞰全局的冷静,叧血道人应对突袭的本能,以及张骞这具凡躯在生死关头被激发的、最原始的警觉。

不止一人。

她能分辨出至少两个不同的着力点,在屋顶不同位置。动作很轻,带着受过训练的克制,但那股子毫不掩饰的杀意,像冬夜里渗入骨髓的寒气,即便隔着屋顶和梁柱,她也能清晰地感知到。

他们不是来探查的,是来杀人的。

金章的身体动了。

像一条滑入水底的鱼,她悄无声息地从窗边阴影处移开,贴着墙壁,以最小的动作幅度,迅速挪向书房与内室相连的门。她的脚步落在青砖地面上,没有发出任何声音——这是叧血道人当年在平准宫夜巡时练就的身法,即便如今只剩凡人之躯,那份对身体的精微控制依然保留了几分。

内室比书房更暗。

只有从门缝透进来的、书房窗外的些许微光,勉强勾勒出床榻、案几、衣架的轮廓。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、她白日熏过的安神香残味,混合着被褥布料特有的、晒过太阳后的干爽气息。

金章的视线在黑暗中迅速扫过。

床榻。

那是刺客最可能的第一目标。

她没有任何犹豫,径直走向床榻,却没有躺上去,而是俯身,伸手探入床底。指尖触到一个冰凉光滑的小瓷瓶——那是她软禁之初,就借着整理旧物的机会,从府中库房角落里翻找出来的一瓶陈年“醉仙散”。据标签所载,是某位方士进献给先帝的“助眠良药”,实则药性猛烈,常人嗅之即倒,昏睡如死。她当时便留了心,悄悄收了起来。

瓷瓶握在手中,触感温润。

她拔掉软木塞,将瓶口倾斜,无色无味的细粉均匀地洒在门边和窗台下方——那是潜入者最可能落脚或探查的位置。粉末极细,落在青砖上几乎看不出痕迹,只有凑得极近,才能在微弱光线下看到一层极淡的、几乎不存在的灰白。

做完这一切,她将空瓶塞回床底,然后抬头。

目光落在房梁上。

书房与内室是通顶的,粗大的柏木梁横跨整个空间,距离地面约有两丈高。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,要悄无声息地攀上去,几乎不可能。但……

她的视线移向靠墙摆放的一人多高的青铜立灯。

灯柱是空心的,雕着繁复的云雷纹。她走过去,双手握住灯柱,用力——很沉,但并非不可移动。她将灯柱缓缓挪到床榻斜对面的墙角,让它紧贴着墙壁。然后,她后退几步,深吸一口气,助跑,蹬踏墙面,借力向上——

手指勉强够到了灯柱顶部的莲花形灯盘边缘。

手臂肌肉瞬间绷紧,传来撕裂般的痛感。这具身体,终究不是修行有成的地仙之躯。她咬紧牙关,腰腹发力,整个人像一只轻盈的猫,蜷身翻上了灯盘。灯盘直径约两尺,勉强能容她蹲伏。她稳住身形,背靠着冰冷的墙壁,将自己完全隐藏在灯柱投下的阴影和墙角形成的死角里。

从这个位置,她能清晰地看到下方床榻、门窗,以及大部分内室空间。

而她,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。

刚刚藏好身形,屋顶的动静就变了。

那小心翼翼的撬动声停止了。取而代之的,是瓦片被轻轻移开的、更加清晰的摩擦声,然后是极轻微的、什么东西被放下的窣窣声——应该是绳钩一类的东西。

他们要下来了。

金章屏住呼吸,连心跳都似乎放缓了。她的右手始终握着那枚淬毒银针,左手则轻轻按在腰间——那里藏着一柄不过三寸长的贴身短匕,是张骞当年出使西域时,某位部落首领赠予的防身之物,刃口淬过毒,见血封喉。

时间,在黑暗中缓慢流淌。

每一息都显得格外漫长。

她能听到自己血液在耳中流动的微弱轰鸣,能闻到空气中醉仙散粉末那几乎无法察觉的、一丝极淡的苦杏仁味,能感觉到身下青铜灯盘透过衣物传来的、夜间的冰凉。

然后——

“咔。”

一声极轻、却异常清晰的脆响。

是内室那扇对着后院的木窗,窗闩被从外面用薄刃挑开的声音。

来了。

金章的眼睛在黑暗中微微眯起。

窗扇被极其缓慢地推开一条缝隙,没有发出任何吱呀声——显然,来人对这扇窗的结构做过事先探查,甚至可能上过油。月光从缝隙中漏进来一线,在地面上投下一道惨白的光痕。

一道黑影,像没有重量的雾气,从窗缝中滑了进来。

落地无声。

紧接着是第二道。

两人都是一身紧身黑衣,黑布蒙面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他们的动**调而迅捷,进入室内后立刻背靠墙壁,目光如鹰隼般扫视整个房间。其中一人身材较高,另一人稍矮,但都显得精悍有力。

高个刺客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床榻。

床上被褥隆起,隐约可见人形轮廓。

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,矮个刺客留在窗边警戒,高个刺客则像捕食的猎豹,弓身,垫步,无声无息地逼近床榻。他的右手反握着一柄短刃,刃身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幽蓝的寒光——淬了毒。

三步,两步,一步。

高个刺客在床榻边停下,左手猛地掀开被褥,右手短刃同时狠狠刺下!

“噗。”

刀刃刺入被褥和下方填充的蒲草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
被褥下空无一人。

只有几个卷起来的旧衣袍,勉强堆出个人形。

高个刺客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。

“中计!”他压低声音喝道,声音嘶哑而急促。

几乎就在他出声的同时,窗边警戒的矮个刺客突然身体一晃,伸手扶住了窗框。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,眼神开始涣散。“头……头晕……”他含糊地说着,试图站稳,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。

醉仙散生效了。

金章洒在窗台下的粉末,在刺客潜入时被带起的微风扬起,被矮个刺客吸入。药性发作极快。

高个刺客反应极快,立刻屏住呼吸,同时疾退向窗边,想要查看同伴情况并撤离。但他的动作还是慢了一瞬——从意识到中计,到做出反应,这短暂的空隙,已经足够。

一道身影,从斜上方的黑暗中无声落下。

像一片真正的落叶,轻飘飘的,却带着致命的精准。

金章的目标不是那个已经摇摇欲坠的矮个刺客,而是尚且清醒的高个刺客。她的左手短匕在落下的瞬间挥出,不是刺向要害,而是划向对方握刀的手腕——她要先卸掉对方的武器。

高个刺客毕竟训练有素,在最后一刻察觉到了头顶的风声,猛地侧身翻滚。

“嗤啦——”

匕首划破了他的衣袖,在手臂上留下一道不深不浅的血口。剧痛让他闷哼一声,但握刀的手依然稳固。他顺势翻滚到墙边,背靠墙壁,短刃横在胸前,目光死死盯住落地的金章。

“博望侯?”他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,显然没料到目标不仅没有沉睡,反而以这种方式出现,并且……身手不弱。

金章没有回答。

她落地后立刻稳住身形,与高个刺客隔着五步距离对峙。她的右手始终垂在身侧,指间银针的寒光在阴影中一闪而逝。她的呼吸平稳,眼神冷静得像深潭的水。

矮个刺客此时已经软倒在地,发出轻微的鼾声,彻底昏迷过去。

内室里只剩下两人粗重不一的呼吸声,以及窗外隐约的风声。

“谁派你来的?”金章开口,声音平静,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,仿佛只是在询问今天的天气。

高个刺客眼神闪烁,没有回答。他的目光快速扫过金章,扫过倒在地上的同伴,扫过门窗,似乎在评估形势,寻找脱身或继续攻击的机会。他手臂上的伤口正在渗血,滴落在地面上,发出极其轻微的“嗒、嗒”声。

血腥味开始在空气中弥漫,混合着醉仙散的苦杏仁味,形成一种怪异的气息。

“不说?”金章向前踏出一步。

她的步伐很稳,不快,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。那不是武者的气势,而是一种久居上位、执掌生杀予夺的、源自灵魂深处的威仪——凿空大帝的威仪,哪怕只有一丝流露,也足以让凡人胆寒。

高个刺客的瞳孔微微收缩,握刀的手更紧了些。他能感觉到,眼前这个看似文弱的“博望侯”,身上有种让他极度不安的东西。但他毕竟是亡命之徒,心一横,低吼一声,再次扑上!

这一次,他的动作更快,更狠,短刃直刺金章心口,完全是搏命的打法。

金章没有硬接。

她的身体向侧后方滑开半步,恰到好处地避开了刀锋。同时,她一直垂在身侧的右手动了——手腕一抖,那枚淬毒银针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寒芒,射向刺客的颈侧!

距离太近,速度太快。

高个刺客只来得及偏头。

银针擦着他的脖颈飞过,钉在了他身后的墙壁上,发出轻微的“笃”一声。针尖没入墙壁半寸,尾端微微颤动。

但就在他偏头躲避银针的瞬间,金章的左手短匕再次递出!

这一次,目标是他的肋下。

高个刺客回刀格挡已经来不及,只能勉强扭身。

“噗嗤。”

匕首刺入了他的右肋,不深,但足以让他剧痛失力。他闷哼一声,短刃脱手落地,发出“当啷”一声脆响。他踉跄后退,背靠着墙壁滑坐在地,右手捂住伤口,鲜血从指缝间汩汩涌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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