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章:太子的请求(2 / 2)

“我答应。”太子毫不犹豫。

“第二,”许影竖起第二根手指,“您需要明确您的改革纲领。不是空泛的承诺,而是具体的计划——您打算如何推行新式农业?如何建立平民学堂?如何鼓励工匠创新?时间表是什么?会遇到什么阻力?如何应对?”

太子沉默了片刻,然后点头:“我会在三个月内拿出一份详细的计划书,与您商议。”

“第三,”许影竖起第三根手指,“如果清澜嫁入东宫,如果未来她诞下子嗣,那些孩子的教育,我必须参与。我不希望他们只学贵族礼仪和宫廷权术,他们需要了解平民的生活,需要学习实用的知识,需要……有选择的权利。”

这一次,太子沉默得更久。他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茶,然后慢慢放下。

“我答应。”他的声音有些低沉,“事实上,这也是我希望的。我希望我的孩子……能像清澜小姐一样,有思想,有见识,而不只是权力的傀儡。”

许影看着太子,看了很久。

阳光在房间里缓慢移动,光斑从茶几移到地毯上。茶壶里的水已经不再沸腾,热气渐渐消散。窗外的鸟鸣声又响了起来,清脆悦耳。

许影心中在权衡。

与太子联姻,意味着巨大的政治助力。东宫的支持,未来皇帝的首辅之位,这些都能让他的改革更快推行,能更有效地对抗三皇子和保守派。这能让他更快实现那个目标——改变这个世界的陈腐与不公。

但也意味着,他将清澜彻底绑上了太子的战车。如果太子失败,如果东宫之位不保,清澜将面临什么?整个镇国侯府将面临什么?那些追随他的人将面临什么?

风险极高。

高到让他几乎想要立刻拒绝。

但……

他想起了昨晚清澜的眼神。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,那句“我想站在更高的地方,看看我能做什么”。他想起了女儿说话时的表情——不是冲动,不是天真,而是经过深思熟虑后的决定。

她长大了。

她有了自己的想法,自己的选择。

而他,作为父亲,是该保护她,还是该尊重她?

“殿下,”许影终于开口,声音有些沙哑,“我需要时间。我需要与清澜商议,也需要……征得陛下的同意。”

太子点点头,表情理解。

“我明白。”他说,“这是大事,需要慎重。我会等您的答复。”

他站起身,走到书桌前,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木盒。木盒是深褐色的,表面光滑,没有装饰。他走回来,将木盒放在茶几上。

“这是一点心意。”太子说,“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,只是……一点茶叶,还有一些我从南方带回来的种子。听说您在灰岩领推广新式农业,也许用得上。”

许影打开木盒。里面确实是一些茶叶,用油纸包着,旁边还有几个小布袋,袋口用细绳系着,上面贴着标签:水稻三号、耐寒小麦、改良豆种。

他合上木盒。

“谢谢殿下。”

“该说谢谢的是我。”太子认真地说,“谢谢您愿意听我说这些,谢谢您……没有立刻拒绝。”

许影站起身,拿起拐杖。拐杖敲击地板,发出沉闷的声音。他走到门口,停下脚步,回过头。

“殿下,”他缓缓说道,“如果您真的想改变帝国,光有理想是不够的。您需要决心,需要手腕,需要……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。”

太子看着他,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。

“我知道。”他轻声说,“我已经准备好了。”

许影点点头,推开门。

走廊里很暗,只有尽头的一扇窗户透进些许光线。他拄着拐杖,一步一步走下楼梯。拐杖敲击楼梯的声音在空荡的楼梯间里回荡,每一声都显得格外沉重。

走到一楼,老仆已经等在门口。他打开门,午后的阳光涌进来,有些刺眼。许影走出小楼,庭院里的果树在微风中轻轻摇曳,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。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植物的气息。

马车还停在原地,车夫站在车旁,看到许影出来,立刻打开车门。

许影拄着拐杖走向马车。左腿的疼痛在此时突然加剧,像一根烧红的铁钉钉在骨头上。他咬紧牙关,一步一步往前走。拐杖敲击青石板地面,发出清脆的“嗒、嗒”声。

走到马车旁,他正要上车,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
“恭喜啊,镇国侯。”

声音很熟悉。

许影转过身。

三皇子阿尔伯特站在庭院门口,靠着门框,双手抱胸。他穿着深紫色的贵族礼服,领口和袖口用金线绣着繁复的纹饰。金色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,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戏谑而冰冷的神色。

午后的阳光照在他身上,在他脚下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。那道影子一直延伸到许影脚边,像某种无声的威胁。

“三殿下。”许影平静地打招呼。

阿尔伯特直起身,慢慢走过来。他的靴子踩在青石板上,发出轻微的脚步声。走到许影面前,他停下,上下打量了许影一番,嘴角勾起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弧度。

“攀上高枝了?”他的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刺耳,“我那太子哥哥,动作倒是快。昨晚刚跳完舞,今天就私下会面。怎么,谈妥了?什么时候喝喜酒?”

许影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看着他。

阿尔伯特凑近一些,压低声音:

“只是不知道,这东宫之位,坐不坐得稳?”他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,“我那太子哥哥,仁厚是仁厚,就是……优柔寡断了些。这些年,要不是皇后党撑着,他那位置,早该换人了。”

他顿了顿,蓝色的眼睛盯着许影:

“你说,他护得住你们父女吗?护得住你那些……改革?护得住你那些平民学堂、新式农业?护得住你那些……异想天开?”

庭院里很安静。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,还有远处隐约的马车声。阳光照在两人身上,在地面上投下两道对峙的影子。

许影握紧了拐杖。杖身的精铁触感冰冷坚硬。

“三殿下,”他缓缓说道,“您这是在威胁我?”

“威胁?”阿尔伯特笑了,笑声很轻,但很冷,“不不不,我只是在陈述事实。帝国这盘棋,牵一发而动全身。你选了边,就得承担后果。我只是想提醒你,后果……可能比你想象的要严重。”

他后退一步,整理了一下袖口。

“好了,不耽误你了。”他转身走向庭院门口,走到门口时,又回过头,“对了,替我向清澜小姐问好。告诉她,如果改变主意了,我这边……随时欢迎。”

说完,他推开门,走了出去。

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,发出轻微的“吱呀”声。

庭院里只剩下许影一个人。

阳光照在他身上,有些灼热。左腿的疼痛还在持续,像某种顽固的提醒。他握紧拐杖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
马车夫站在车旁,表情紧张,不敢说话。

许影深吸一口气,拄着拐杖走向马车。每一步都很沉重,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安静的庭院里回荡。他走到车旁,车夫立刻放下踏板。

这一次,许影没有拒绝搀扶。他抓住车夫的手臂,慢慢走上马车。车厢里很暗,檀香味还没有散去。他在靠窗的位置坐下,拐杖靠在身边。

车夫关上车门,马车开始移动。

车轮碾过石板路,发出规律的辘辘声。许影透过车窗看向外面——帝都的街道在午后阳光中显得格外清晰,行人匆匆,马车往来,商贩叫卖。

一个正常运转的城市。

一个暗流涌动的帝国。

而他,刚刚做出了一个可能改变一切的决定。

或者,即将做出。

马车驶出巷子,拐进主街。阳光从车窗照进来,在车厢地板上投下晃动的光斑。许影闭上眼睛,靠在座椅上。

左腿的疼痛还在持续。

但更痛的,是心中那种越来越沉重的预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