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9章:遗诏疑云(2 / 2)

门里是黑暗,还有一股浓重的霉味和尘土味。

许影点燃火折子,火光跳动,照亮了一条向下的石阶。石阶很窄,只能容一人通过。墙壁上长满了青苔,摸上去湿滑冰冷。

他们沿着石阶向下。

走了大约三十级,石阶尽头是一扇铁门。门上没有锁,只有一个圆形的凹槽。

许影掏出玉珏,比对了一下。

玉珏的形状和凹槽完全吻合。

他将玉珏按进凹槽。

咔哒一声,铁门缓缓向内打开。

门后是一个密室,不大,只有十尺见方。密室里空荡荡的,只有中央放着一个铜匣。铜匣是方形的,表面刻着繁复的花纹,已经布满了铜绿。

许影走上前。

铜匣没有锁,但盖子很重。他用力推开盖子,灰尘扬起,在火光中飞舞。

匣子里铺着红色的丝绸,丝绸上放着一卷帛书。

帛书是明黄色的,边缘用金线绣着龙纹。许影小心地拿起帛书,展开。

火光照亮了上面的字。

字迹很熟悉——许影在皇宫的档案里见过先帝奥古斯都七世的笔迹。苍劲,有力,每一笔都带着帝王的威严。

“朕,奥古斯都七世,圣罗兰帝国皇帝,以先祖之名立此遗诏。”

许影的心跳加快了。

他继续往下读。

“皇后许清澜,性非和顺,包藏祸心。朕在时,尚能制衡;朕去后,恐其专权,危及社稷。”

“若其行为逾矩,擅权干政,有篡逆之嫌,则命镇国侯许影、财政大臣劳伦斯、帝国元帅奥托·冯·施坦因三人共议,废其皇后之位,幽禁思过,辅佐皇帝卡尔二世亲政。”

“此诏为凭,见诏如见朕。”

遗诏末尾,盖着先帝的私人印鉴——一只展翅的雄鹰,爪下抓着剑和权杖。印鉴旁边,还有一个暗红色的指印,像是血按上去的。

许影的手在颤抖。

帛书很轻,但此刻在他手里,重如千钧。

如果这是真的……

如果先帝真的留下了这样的遗诏……

那么他有了制约女儿的法理依据。他可以名正言顺地阻止她,可以避免帝国陷入更大的动荡,可以……

可以亲手将女儿送进幽禁之地。

许影闭上眼睛。

密室里很安静,只有火折子燃烧的噼啪声,还有他自己的呼吸声。空气冰冷,带着尘土和霉菌的气味,钻进他的鼻腔。

“侯爷,”文森特低声问,“是真的吗?”

许影睁开眼睛。

他看着遗诏上的字迹,看着那个血指印,看着先帝的印鉴。
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笔迹很像,印鉴也很像。但……”

但太巧了。

在他最需要制约女儿的时候,这份遗诏出现了。在他和女儿的关系降到冰点的时候,这份遗诏出现了。

如果这是政敌设下的陷阱呢?

如果这是有人想借他的手,除掉许清澜呢?

许影将遗诏卷好,放回铜匣。他盖上盖子,将铜匣抱在怀里。

“先带回去。”他说。

他们离开密室,沿着石阶向上。走到门口时,许影停下,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铜匣留下的印子——灰尘上,有一个方形的痕迹。

他忽然想起什么,蹲下身,用手指抹了抹那个痕迹。

痕迹下的石板,有一个极细微的凹陷。

凹陷的形状,像是一个字。

许影凑近,借着火光仔细看。

那是一个“假”字。

很小,很浅,像是用指甲刻上去的。

许影的心沉了下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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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驿馆时,天已经黑了。

许影将铜匣藏在卧室的暗格里——那是他之前让铁山做的,在床板下面,有一个夹层。夹层很隐蔽,除非把床拆了,否则很难发现。

他刚藏好铜匣,就听见外面传来打斗声。

金属碰撞的脆响,短促的闷哼,还有重物倒地的声音。

许影抓起拐杖,冲出卧室。

走廊里,三个黑衣人正在和两名影卫交手。黑衣人的身手极好,动作干净利落,每一招都直奔要害。他们用的武器是短刀,刀身漆黑,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看不见。

一名影卫被一刀划开喉咙,血喷溅在墙壁上。他捂着脖子倒下,眼睛瞪大,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。

另一名影卫勉强挡住两刀,但第三刀刺进了他的肋下。他闷哼一声,跪倒在地。

许影冲上前,拐杖横扫。

拐杖是精铁打造的,很重。黑衣人侧身躲开,但许影的拐杖中途变向,向下砸去。黑衣人举刀格挡,刀和拐杖碰撞,火星四溅。

黑衣人被震退两步,但立刻又扑上来。

另外两个黑衣人也解决了影卫,围了上来。

许影背靠墙壁,拄着拐杖,左腿的疼痛让他额头冒汗。但他没有退,眼睛盯着那三个黑衣人。

他们的动作很统一,配合很默契,显然是经过严格训练的。而且他们的目标很明确——不是杀他,而是想冲进卧室。

他们在找遗诏。

许影握紧拐杖。

一个黑衣人冲上来,短刀直刺他的胸口。许影侧身躲开,拐杖砸向对方的手腕。黑衣人收刀后退,但另外两人同时攻来,一刀刺向他的腹部,一刀砍向他的脖子。

许影向后仰,拐杖撑地,整个人倒翻出去。落地时左腿剧痛,他踉跄了一下,但立刻站稳。

三个黑衣人又围了上来。

就在这时,文森特带着人从楼下冲上来。他们手里拿着弩箭,对准黑衣人。

“放!”

弩箭射出。

黑衣人反应极快,两个翻滚躲开,但第三个被箭射中肩膀。他闷哼一声,没有停留,跟着同伴从窗户跳了出去。

文森特冲到窗边,外面已经没有人影。只有夜风吹进来,带着血腥味。

“侯爷,您没事吧?”文森特转身。

许影摇摇头,拄着拐杖走到窗边。他看着外面的夜色,街道上空荡荡的,只有远处传来的更夫打梆子的声音。

“他们是什么人?”文森特问。

许影沉默片刻。

“监察司的死士。”他说,“或者……清澜自己培养的人。”

文森特的脸色变了。

“那遗诏……”

“他们知道了。”许影说,“我们去找遗诏的事,已经暴露了。”

他转身,看着走廊里倒下的影卫。血还在流,在地板上蔓延开,像一朵朵暗红色的花。

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,还有死亡的气息。

许影闭上眼睛。

他听见了女儿的声音,在记忆里响起:“父亲,我希望……您能站在我这边,而不是成为我不得不处理的……‘病灶’。”

病灶。

他现在,真的成了病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