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4章:归途截杀(2 / 2)

他冲向混乱的佣兵群。

第一个佣兵挥刀砍来,刀势凶猛,直取头颅。许影没有格挡,也没有闪避——他左脚突然发力,身体像陀螺一样旋转,拐杖的底端狠狠戳在那人的腋下。那里没有甲胄保护,只有一层薄薄的布衣。拐杖的力道穿透布料,击中肋骨。

“咔嚓。”

肋骨断裂的声音很轻,但佣兵的脸色瞬间惨白。他手中的刀脱手落地,整个人蜷缩着倒下。

第二个佣兵从侧面扑来,许影看也不看,拐杖向后一捅,正中那人小腹。佣兵闷哼一声,动作停滞了半秒。就这半秒,猎鹰的刀已经到了——刀锋从背后刺入,穿透心脏。

血喷出来,溅在许影脸上。

温热的,腥咸的。

许影抹了把脸,继续向前。他的动作越来越快,拐杖在手中翻飞,时而当矛刺,时而当棍扫,时而当支点让他完成不可思议的腾挪。每一个动作都精准、简洁、致命,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。

这不是武技,这是杀人术。

是他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炼出的,用残疾的身体也能施展的杀人术。

崖顶的杀手试图用弩箭支援,但峡谷里人影交错,他们不敢轻易放箭,怕误伤自己人。只能眼睁睁看着许影和猎鹰在佣兵群中撕开一道口子。

但佣兵太多了。

前后加起来超过四十人,就算倒下了十几个,剩下的依然占据绝对优势。而且他们开始学乖了——不再盲目冲锋,而是结成紧密的阵型,一步步压上来。

“侯爷,退不回去了!”猎鹰喘着粗气,他的左臂被划了一刀,鲜血顺着手臂往下淌。

许影看向身后——后端的佣兵也已经压到二十米外,石头正在苦苦支撑,身上又添了两道伤口。

绝境,依然是绝境。

就在这时,峡谷入口处传来了喊杀声。

不是佣兵的,也不是杀手的——是另一种声音,整齐、锐利、带着某种独特的节奏。

“影卫在此!挡我者死!”

十几个人影从峡谷入口冲了进来。他们穿着灰黑色的紧身衣,脸上蒙着面罩,手里握着制式统一的短刀。动作迅捷如风,阵型严密如墙。

是许影预先安排在附近接应的影卫小队。

他们来了。

“杀!”影卫队长大吼。

十几个人像一把尖刀,狠狠插进后端佣兵的侧翼。佣兵们猝不及防,阵型瞬间被冲散。短刀在昏暗中闪着寒光,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蓬血花。惨叫声、刀剑碰撞声、骨骼断裂声混在一起,在峡谷中回荡。

前后夹击变成了内外夹击。

战局逆转。

许影精神一振,拐杖重重顿地:“反击!一个不留!”

猎鹰和石头怒吼着冲了出去。影卫小队从后端杀来,许影三人从前端反推,四十几个佣兵被夹在中间,像磨盘里的豆子,被一点点碾碎。

战斗持续了约莫一刻钟。

当最后一个佣兵倒下时,峡谷里已经躺满了尸体。鲜血浸透了碎石,在夕阳下泛着暗红色的光。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,混合着尘土和死亡的气息。

影卫小队也损失了四人,剩下的个个带伤。队长走到许影面前,单膝跪地:“侯爷,属下来迟了。”

“不迟。”许影扶起他,“你们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?”

“文森特大人脱身后,第一时间联系了我们。”队长低声道,“他说侯爷可能会走鹰喙峡,让我们在附近接应。我们听到峡谷里的动静,就赶来了。”

许影点点头,看向崖顶。

杀手们还在。但他们已经停止了射击——弩箭用完了,石头也推光了。几十个人站在崖顶,沉默地看着下面的屠杀场。

“清理战场。”许影说,“把活口带过来。”

影卫们迅速行动。佣兵死伤殆尽,但崖顶的杀手还有几个重伤未死的。他们被拖到许影面前,扔在血泊里。

许影拄着拐杖,走到一个伤势最轻的杀手面前。那人左腿中箭,右肩被石头砸碎,但意识还清醒。他抬起头,看着许影,眼神里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冰冷的麻木。

“谁派你们来的?”许影问。

杀手不说话。

许影蹲下身,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刀——很普通的小刀,刀刃只有三寸长,是他在洛林时从一个铁匠铺买的。他用刀尖抵住杀手的右手食指,慢慢压下去。

刀锋切开皮肤,刺进指甲缝。

杀手的身体剧烈颤抖,额头冒出冷汗,但他咬紧牙关,依然不说话。

许影没有停。他转动刀柄,一点点将指甲撬开。鲜血涌出来,混着组织液,顺着手指往下淌。杀手终于忍不住,发出一声压抑的惨叫。

“谁派你们来的?”许影又问,声音平静得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。

“监……监察司……”杀手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。

“命令呢?”

“格杀……格杀许影……死活不论……”

“谁下的命令?”

杀手沉默了。

许影将刀尖移到中指。这一次他动作更快,刀锋一挑,整片指甲被掀开。杀手惨叫出声,身体像虾米一样蜷缩起来。

“皇后……”他嘶声道,“皇后亲口下的令……清除叛国者许影……死活不论……”

空气凝固了。

峡谷里的风还在吹,但所有人都觉得,那一瞬间,风停了。

许影保持着蹲姿,手里的刀还抵在杀手的手指上。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没有愤怒,没有悲伤,甚至连一丝波动都没有。就像一尊石像,冰冷,坚硬,死寂。

只有眼睛。

他的眼睛深处,有什么东西彻底熄灭了。

最后一丝侥幸,最后一点幻想,最后那点可笑的、以为女儿至少会留他一命的期待……在这一刻,灰飞烟灭。

清除叛国者许影。

死活不论。

许影慢慢站起身。他收起小刀,从怀里掏出一块布,仔细擦干净手上的血。动作很慢,很认真,像在完成某种仪式。

“处理掉。”他说。

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像冰锥,扎进所有人的耳朵里。

影卫队长愣了一下:“侯爷,不留活口当证据……”

“不需要证据。”许影转身,拄着拐杖向峡谷出口走去,“战争,已经开始了。”

他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,投在血泊里,像一道黑色的裂痕。

影卫们对视一眼,默默执行命令。短刀挥下,几声闷哼后,峡谷里彻底安静了。

许影没有回头。他一步一步走出鹰喙峡,走出那片死亡走廊,走进外面渐渐深沉的夜色。左腿的疼痛依然存在,但已经不重要了。心里的某个地方,比腿疼一千倍,一万倍。

但他没有停。

不能停。

他走到等在外面的马车旁——杜邦准备的另一辆备用马车。车夫已经死了,死在第一波箭雨里。许影自己爬上驾车位,抓起缰绳。

“侯爷,您的手……”猎鹰追上来,看见许影握缰绳的手在微微颤抖。

“上车。”许影说。

他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可怕。

猎鹰和石头上了车,影卫小队翻身上马。车队再次出发,向着灰岩领的方向,向着战争开始的方向。

许影挥动缰绳,马匹开始奔跑。

夜风迎面吹来,带着远方群山的寒意,带着血腥味,带着死亡的气息。他抬起头,看向南方的天空——那里是帝都的方向,是许清澜所在的方向。

女儿。

他在心里默念这两个字,然后,亲手将它埋葬。

马车在夜色中疾驰,车轮碾过大地,像战鼓,像丧钟,像一个时代的序幕,在黑暗中缓缓拉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