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9章:铁壁血战(2 / 2)
“云梯!云梯上来了!”
十几架沉重的云梯被架上了城墙,顶端的铁钩死死扣住垛口。下方的凤翔军士兵口衔短刀,开始疯狂向上攀爬。
“砍断云梯!推下去!”艾莉丝一剑劈断了一架云梯顶端的铁钩,两名影卫合力将沉重的梯身向外推去。云梯带着上面攀爬的五六名士兵向后仰倒,重重砸在地面上,激起一片尘土和惨叫。
但更多的云梯被架了上来。
战斗进入了最血腥、最残酷的城墙争夺战。
凤翔军士兵终于爬上了城墙。第一个跳上垛口的士兵被艾莉丝一剑刺穿咽喉,尸体摔下城墙。第二个,第三个……越来越多的银甲士兵涌上城墙,与灰岩卫队和影卫厮杀在一起。刀剑碰撞的声音、怒吼声、惨叫声、骨骼断裂声、利刃入肉声……各种声音混杂成一片死亡的乐章。鲜血开始在地面上流淌,汇聚成小小的溪流,沿着城墙的排水孔滴落。
许影依旧站在瞭望台上,他的脸色苍白,但眼神冷静得可怕。他不断下达命令,调整着防御的节奏和重点。
“东段第三箭塔压力太大,调一队影卫过去支援。”
“西段城墙有一段被投石机砸松了,让铜须的人立刻去加固,用备用木料顶住!”
“城门下的撞击声不对,他们在集中撞击一点!让门后的士兵用巨木斜顶,分散冲击力!”
“我们的弩箭消耗太快了,让文森特组织民夫把仓库里所有的箭矢都搬上来,哪怕是用过的、折断的,磨尖了也能用!”
他的声音通过身边几名传令兵,迅速传递到关墙各处。守军虽然人数处于绝对劣势,但在许影精准的指挥和提前构筑的完善防御体系下,竟然硬生生顶住了凤翔军一波又一波的猛攻。
时间在血腥的厮杀中缓慢流逝。
太阳从东边爬到了头顶,又渐渐西斜。关墙上下,已经堆满了尸体。有穿着银甲的凤翔军,也有穿着灰褐色皮甲的灰岩卫队,还有深色劲装的影卫。鲜血浸透了城墙的石缝,在夕阳的照射下,反射着暗红的光泽,像给整座关隘刷上了一层厚厚的血漆。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和焦糊味几乎令人窒息,混合着汗味、粪便味和死亡的气息。
凤翔军发动了至少六次大规模的集团冲锋,其中三次有士兵成功在城墙上站稳了脚跟,建立了小型的桥头堡。但每一次,都被守军以命相搏,用更惨烈的代价硬生生打了回去。艾莉丝身上的银甲已经布满了刀剑划痕和血污,她的左臂被一支流矢擦过,划开了一道口子,鲜血染红了半截袖子,但她浑然不觉,依旧在最危险的地段冲杀。铜须的工匠队已经修补了七处被投石机砸出的缺口,他自己也亲自抢着铁锤,砸翻了两个爬上城墙的凤翔军士兵。
许清澜始终在那面金色凤旗下,没有移动。她看着前方那座如同绞肉机般的关隘,看着自己的士兵像割麦子一样倒下,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,只有眼神越来越冷,像冻结的寒潭。
当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即将被远山吞没时,凤翔军阵中终于响起了收兵的锣声。
“铛——铛——铛——”
清脆的锣声在尸横遍野的战场上回荡,显得格外突兀。已经杀红了眼的凤翔军士兵如蒙大赦,开始如潮水般退去,留下满地狼藉的尸体、破损的器械和燃烧的残骸。
关墙上,幸存的守军们几乎虚脱,很多人直接瘫坐在血泊中,大口喘着气,眼神空洞。一些受伤的士兵发出压抑的**。疲惫像山一样压在每个活着的人身上。
许影缓缓松开了紧握石栏的手,掌心已经被粗糙的石面磨出了血。左腿传来的剧痛让他几乎站立不稳,他不得不将更多的重量压在拐杖上。他环视着关墙,目光扫过每一张沾满血污和疲惫的脸,扫过那些残缺的尸体,扫过被鲜血和火焰染红的城墙。
第一天的强攻,他们守住了。
但代价,触目惊心。
***
夜幕彻底笼罩了铁壁关。
关内点起了更多的火把和篝火,照亮了忙碌而沉重的人群。民夫们穿梭着,将伤员抬下城墙,送到关内临时搭建的医棚。阵亡者的遗体被暂时集中到关内空地上,盖上白布,等待后续处理。文森特的声音已经沙哑,还在指挥着物资的清点和补充。
许影的指挥所里,气氛凝重。
艾莉丝包扎好了左臂的伤口,脸上的油彩被汗水和血污糊成了一片。铜须坐在一张木凳上,大口灌着水,他的皮围裙上沾满了沥青、灰浆和血迹。几名影卫队长站在一旁,身上都带着伤,但眼神依旧锐利。
“伤亡统计出来了。”文森特拿着一卷羊皮纸,声音干涩,“阵亡……三百七十四人,重伤失去战斗力的两百一十九人,轻伤还能继续作战的,约五百人。其中,灰岩卫队损失最重,影卫损失二十七人。”
指挥所里一片死寂。铁壁关的守军总数不过四千余人,一天就损失了超过四分之一的战斗力。
“物资消耗呢?”许影的声音有些沙哑。
“弩箭消耗了六成,滚木礌石用掉了近一半,沥青……只剩一锅了。城墙有十一处需要紧急加固,东段有两处垛口完全坍塌,需要重建。城门虽然没破,但内部的支撑木已经出现了裂纹。”文森特顿了顿,“粮食和饮水暂时充足,但照今天这个消耗速度,我们的远程防御物资,最多还能支撑两天这样的高强度战斗。”
铜须猛地将水囊砸在地上:“两天?两天后我们拿什么守?用牙咬吗?”
艾莉丝按住他的肩膀,看向许影:“老师,凤翔军今天的损失估计是我们的三倍以上,但他们兵力雄厚,这样的损失他们承受得起。而我们……耗不起。”
许影沉默着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。火把的光芒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。他知道艾莉丝说得对。单纯防守,只是慢性死亡。许清澜可以承受十比一的交换比,但他不行。铁壁关的坚固和防御器械的优势,只能在初期造成大量杀伤,一旦对方适应,或者己方物资耗尽、人员疲惫到极限,崩溃就在一瞬间。
必须主动做点什么,打破这个僵局。
他抬起头,目光扫过艾莉丝,扫过那几名最精锐的影卫队长。这些人是影卫中的佼佼者,擅长潜伏、刺杀、破坏,是他手中最锋利也最隐秘的匕首。
“艾莉丝。”许影的声音很轻,但在寂静的指挥所里格外清晰,“挑五个人,你亲自带队。要最擅长夜行、潜踪、一击必杀的。”
艾莉丝眼神一凝:“老师,您的意思是?”
“趁夜出关。”许影的手指在粗糙的桌面上划出一条线,指向关外那片灯火通明的凤翔军大营,“目标有两个:第一,找到并摧毁他们的指挥中枢,尽可能制造混乱,如果能……接近中军大帐,制造斩首机会更好。第二,找到他们的后勤辎重存放地,特别是粮草、箭矢和攻城器械的备用零件,能烧就烧,能毁就毁。”
铜须倒吸一口凉气:“夜袭大营?这太冒险了!五万人的大营,戒备森严,你们六个人进去,跟往火海里跳没什么区别!”
“正因为所有人都觉得不可能,所以才有一线机会。”许影的目光锐利如刀,“清澜今天强攻受挫,士气必然受到影响。她可能会加强前沿警戒,但大营内部,经过一天的激战,士兵疲惫,警戒反而可能松懈。而且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她了解我,知道我会死守,知道我兵力不足,不敢冒险出击。她未必会料到,我在第一天守下来之后,不是加固防御,而是立刻派出最精锐的力量进行反刺。”
艾莉丝已经站了起来,眼神里的疲惫被一种锐利的战意取代:“什么时候出发?”
“子时。”许影看着她,“你们从西侧悬崖用绳索下去,那里最陡峭,防守最薄弱。绕过正面战场,从侧后方潜入大营。记住,你们的任务是制造混乱和破坏,不是正面厮杀。一击即走,无论成功与否,黎明前必须撤回。如果被发现,被围困……”他停顿了一下,声音低沉,“以保全自己为第一要务,我会在关墙上接应。”
“明白。”艾莉丝重重点头,转身看向那几名影卫队长,“灰隼,夜枭,山猫,毒牙,猎犬。你们五个,跟我来。检查装备,一刻钟后在西侧城墙集合。”
五名影卫队长无声地行礼,跟着艾莉丝快步离开。
指挥所里只剩下许影、铜须和文森特。铜须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最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。文森特担忧地看着许影:“侯爷,这步棋……太险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许影拄着拐杖站起身,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和远处那片连绵的营火,“但守下去,是必死之局。出奇,或许还能搏一线生机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对自己说,“清澜,你会不会……也等着我走这一步呢?”
夜风从窗口灌入,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深秋的寒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