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盐道初涉(1 / 2)

('晨雾散尽时,范蠡的小船驶入一条隐秘水道。

船夫是个哑巴,左脸有道从眉骨划到下颌的疤——这是隐市“摆渡人”的标志。他们不说话,只认暗号和黄金。范蠡支付了三铢齐刀币,这是姜禾商队半年前开始流通的私铸币,比官币轻,但成色足。

“往北,出太湖,入荆溪,再过邗沟。”范蠡展开帛图,手指沿着墨线移动。这条路线绕开了所有关隘,专走商贾私道,但也意味着要经过三不管地带——水匪、溃兵、逃亡贵族混杂的灰色流域。

船夫点头,从舱板下抽出两把短弩,一把递给范蠡。

“必要。”他用气音说,指了指前方芦苇荡。

范蠡接过。弩身包浆温润,机括是精铜所制,绝非民间之物。他忽然想起墨回昨夜的话:“你以为只有你在隐市有人?”

这个遍布天下的影子网络,究竟织了多少层?

午后,荆溪段

水道渐窄,两岸山崖夹峙。范蠡看见崖壁上有新刻的符号:一个圆圈套着三角——隐市暗语,“前有险”。

几乎同时,前方转弯处传来木头碰撞声和咒骂。

三艘破旧的舲船横在水道中央,堵死了去路。船上站着十几个衣衫褴褛的汉子,手持鱼叉、柴刀,为首的是个独眼壮汉,胸口纹着模糊的吴军图腾。

“停船!”独眼吼道,“查验货物!”

船夫看向范蠡。范蠡摇头,袖中算筹已经捻动——对方船吃水浅,是空船;人员站位松散,不像训练有素的匪帮;独眼虽然嗓门大,但握着鱼叉的手在抖。

这是溃兵。吴国灭亡后,散落太湖流域的残军,靠打劫为生。

范蠡起身,走到船头。他换了粗麻衣,脸上抹了河泥,但身姿依然挺拔。

“诸位军爷,”他拱手,故意带点楚地口音,“小人是贩陶的,船上只有些粗器,不值钱。”

独眼眯起仅剩的眼:“贩陶的?这兵荒马乱,贩陶?”

“越王刚破吴,百废待兴,各处都在重建,”范蠡不慌不忙,“陶器紧缺,正是商机。”

“打开看看!”

两个喽啰跳上船,掀开舱板。下面确实堆满了陶罐——这是范蠡在太湖边一个小窑口现买的,花了半铢钱。罐子粗糙,但数量多,堆得严实。

喽啰翻检几下,骂骂咧咧地跳回自己船。

独眼却盯着范蠡的脸:“你……有点面熟。”

范蠡心跳一滞。他曾在吴宫为奴三年,虽然那时蓄须垢面,但难保有吴军旧部见过他。

“军爷说笑了,”他低头,“小人这张脸,扔人堆里就找不着。”

独眼走近几步,浑浊的独眼像钩子:“抬起头。”

空气凝固。船夫的手悄然移向短弩。

就在这时,上游忽然传来号角声——低浑,绵长,是官船的信号。

“妈的,越军水巡!”独眼脸色大变,“撤!”

溃兵们手忙脚乱地撑船让路。范蠡的小船趁机穿过缝隙,顺流急下。擦身而过时,独眼忽然死死盯住范蠡袖口——那里露出一角素白的内衬,质地是越国宫廷才有的细葛。

独眼瞳孔骤缩。

但他来不及说话了。两艘越军战船已出现在水道上游,旌旗猎猎。

傍晚,邗沟入口

邗沟是吴王夫差为伐齐而开凿的运河,连接长江与淮水。如今吴国虽灭,水道犹在,只是关卡多了三倍。

范蠡的小船在入河口停下。前方设了木栅,有越军把守,所有船只都要查验通关文书。

“绕不过,”船夫写在地上,“只能走陆路,过邵伯泽。”

范蠡看向西边。邵伯泽是一片方圆百里的沼泽,毒瘴弥漫,蛇虫横行,但也是走私盐铁的秘道。姜禾的帛图上标注了这条线,还画了个小小的骷髅头。

“走泽。”他说。

弃舟登岸时,范蠡最后看了一眼船舱。那些粗陶罐还堆在那里,他会怀念这种“一无所有”的轻松。

两人背着简易行囊钻进芦苇丛。船夫熟悉地形,在前带路,每一步都踩在草墩上——沼泽里只有这些草墩是实的,其余皆是噬人的淤泥。

日头西斜时,他们遇见了第一具尸体。

是个商贾打扮的中年人,半陷在泥潭里,腰间革囊被割开,里面空空如也。脸被沼泽蝇虫啃得面目全非,但右手紧紧攥着半枚铜钱——齐国“法化”钱,姜禾商队的信物。

“隐市的人。”船夫写。

范蠡蹲下,掰开死者的手。铜钱边缘有细小的刻痕:三道斜线。这是隐市的危险警告,意为“此路有伏”。

他站起身,环视四周。泽中雾起,芦苇在暮色中如鬼影幢幢。

“换路。”范蠡说。

但已经晚了。

芦苇丛中传来弓弦震动声。范蠡猛地扑倒,一支羽箭擦着他发髻飞过,钉在身后枯树上。箭杆漆黑,无羽——是弩箭,军用制式。

“三方向,”船夫滚到他身边,快速写,“六人,有甲。”

训练有素,不是匪类。是追兵。

范蠡脑中飞速计算。对方用弩,说明要活口;未直接射要害,是要逼他们现身;沼泽地不利围捕,对方一定预设了陷阱……

“往深泽退。”他低声道。

两人猫腰钻进更茂密的芦苇。淤泥没过小腿,每走一步都像拔离吸盘。身后传来追击的踩水声,越来越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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