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七章重瞳初现(1 / 2)

熙宁五年三月十五,垂拱殿。

晨光透过雕花窗棂,在大殿金砖上投下斑驳光影。顾清远跪在御阶下,胸口的箭伤虽已愈合大半,但久跪之下仍隐隐作痛。阶上,神宗赵顼端坐龙椅,手中把玩着一块羊脂玉佩——那是从老君观密室搜出的证物之一。

“顾卿,”神宗缓缓开口,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响,“庆国公一案,你办得很好。赵宗实伪造祥瑞、勾结辽国、图谋不轨,人证物证俱在,虽其畏罪自尽,但首恶已除,朕心甚慰。”

“此乃臣分内之事。”顾清远叩首,“然臣以为,庆国公虽死,其党羽未清,‘烛龙’余孽仍在。且据赵宗实临终所言,背后尚有‘重瞳’主使,此事不可不查。”

神宗将玉佩放在案上,发出一声轻响:“朕知道。但顾卿,你可想过,为何赵宗实宁死也不供出‘重瞳’?”

顾清远一怔:“臣愚钝。”

“因为他知道,说出来,死的就不只他一个。”神宗站起身,走下御阶,“赵宗实虽是假皇族,但毕竟在宗室中经营多年。他的死,已经让宗室人心惶惶。若再深究,牵连更广,朝局必乱。眼下辽国虽退,但元气未伤,随时可能卷土重来。此时朝中不能再乱。”

顾清远明白了。陛下要的是稳定,是平衡。赵宗实的死,已经给了各方一个交代——通辽的皇族伏诛,太后迷途知返,旧党中与辽国勾结者也被清除。至于更深层的“重瞳”,陛下不想现在动。

“臣明白了。”他低声道。

“你明白就好。”神宗走到他面前,“顾卿,你这次立了大功。守应天府,退辽军,揭阴谋,救太后。按律当重赏。但……”

顾清远抬头,等待下文。

“但你现在是众矢之的。”神宗叹道,“旧党视你为眼中钉,新党中也有嫉妒你者。若再留你在京,恐遭不测。朕意,外放你为杭州知州,加龙图阁直学士。杭州富庶,远离朝堂,你可安心养伤,亦可为朕治理一方。待风头过去,朕再召你回京。”

杭州知州,从五品到从四品,看似升迁。但谁都知道,这是明升暗贬。杭州虽好,却是远离权力中心的地方官。

顾清远心中苦涩,但面上平静:“臣……遵旨。”

“起来吧。”神宗扶起他,“顾卿,莫要觉得委屈。这是朕在保护你。朝中水深,你锋芒太露,需暂避一时。杭州是个好地方,你在那里,替朕看看市舶司的弊政,整顿整顿漕运。这也是大事。”

“臣明白。”顾清远道,“只是‘重瞳’之事……”

“‘重瞳’朕会让人暗中查。”神宗道,“赵无咎继续负责,你不必再管。离京前,好生休养,陪陪家人。听说你夫人为了照顾你,日夜操劳,都瘦了。”

“谢陛下关怀。”

退出垂拱殿,春日的阳光有些刺眼。顾清远站在殿前广场上,望着远处的宫墙,心中空落落的。

杭州知州……这一去,不知何时能回。

“顾大人。”一个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
顾清远回头,见是苏轼。这位大才子今日穿着常服,面带微笑,手里还拿着一卷字画。

“苏学士。”顾清远拱手。

“听说顾大人要高升了?”苏轼笑道,“杭州可是个好地方,‘上有天堂,下有苏杭’。顾大人此去,正好领略江南风光。”

顾清远苦笑:“苏学士说笑了。顾某此去,是避祸,非享福。”

苏轼收起笑容,正色道:“顾大人,朝中之事,苏某不便多言。但有一言相赠:木秀于林,风必摧之。顾大人锋芒太露,暂避锋芒,未尝不是好事。杭州远离纷争,正好静心养性,思索治国之道。他日若有机会,再回朝堂,必能更有作为。”

“谢苏学士指点。”

“另外,”苏轼压低声音,“矾楼之事,苏某要谢你。若非你提醒,苏某恐怕已落入他人彀中。”

顾清远想起那夜苏轼在窗口敲出的暗号:“苏学士早就知道?”

“略知一二。”苏轼道,“周明那日送来一壶酒,说是辽东来的佳酿。苏某虽好酒,但辽东的酒……不敢喝。后来见顾大人在对面茶馆,便知此事不简单。敲窗示警,不过举手之劳。”

顾清远郑重一揖:“苏学士慧眼,救顾某一命。”

“彼此彼此。”苏轼还礼,“顾大人此去杭州,若有闲暇,不妨多写写诗文。文章千古事,得失寸心知。朝堂上的胜负,一时而已;文章中的真意,万古长存。”

说完,他挥挥手,飘然而去。

顾清远望着他的背影,心中感慨。苏轼看得透彻,但他做不到那般超然。他心中有太多放不下的事:未查清的“重瞳”,未肃清的余孽,还有真定府、应天府那些死去的将士百姓……

回到顾府,苏若兰已在门前等候。见他神色落寞,心中已猜到了七八分。

“可是要外放了?”她轻声问。

顾清远点头:“杭州知州。”

苏若兰沉默片刻,展颜一笑:“杭州好啊。我从小在汴京长大,还没去过江南呢。听说那里四季如春,湖光山色,是个养人的地方。”

“若兰,你……”

“我跟你去。”苏若兰握住他的手,“你在哪里,我就在哪里。汴京也好,杭州也罢,只要有你在,就是家。”

顾清远心中涌起暖意,将她拥入怀中。

这时,顾云袖和沈墨轩也从府内走出。顾云袖眼睛红红的,显然哭过,但强作笑容:“兄长,杭州我熟。当年学医时,曾在钱塘拜师,那里有位神医叫沈括,精通天文地理、医药农工,你去了正好可以向他请教。”

沈墨轩则道:“顾兄,沈家在杭州有分号,我安排一下,陪你同去。一来有个照应,二来……江南商路发达,或许能查到‘重瞳’的线索。”

顾清远摇头:“沈兄,你不能去。汴京需要你。‘墨义社’不能散,李格非一个人撑不住。你在汴京,盯着朝中动向,若有异常,及时传信给我。至于‘重瞳’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赵无咎会继续查,我们暗中配合即可。”

沈墨轩还想说什么,但见顾清远神色坚决,只得点头:“好。那你们何时动身?”

“陛下的意思,是让我尽快离京。”顾清远道,“三日后吧。这几日,我要去见几个人,交代一些事。”

三日后,三月十八。

顾清远先去了王安石府上。这位变法领袖近来苍老了许多,鬓边白发丛生,但眼神依旧锐利。

“清远,坐。”王安石指着对面的椅子,“杭州的事,陛下跟我说了。你不要有怨言,这是为你好。”

“学生明白。”顾清远道,“只是变法大业……”

“变法不会停。”王安石斩钉截铁,“但路要一步一步走。你在应天府、在查案中展现的才干,陛下看在眼里。让你去杭州,既是保护,也是历练。杭州是大宋财赋重地,市舶司、漕运、丝绸茶盐,都是变法要处。你在那里做出政绩,将来回朝,说话更有分量。”

“学生谨记。”

“另外,”王安石压低声音,“‘重瞳’的事,赵无咎会继续查。但你到了杭州,也要留心。江南富庶,商贾云集,辽国的细作可能也在那里活动。若发现线索,密报于我,不要轻举妄动。”

“是。”

离开王府,顾清远又去了赵无咎处。枢密院的值房里,赵无咎正在整理卷宗,见他来了,示意左右退下。

“顾兄,杭州是个好去处。”赵无咎笑道,“至少比我在汴京整日勾心斗角强。”

顾清远苦笑:“赵大人说笑了。‘重瞳’的事,有眉目了吗?”

赵无咎神色一正:“有,但很棘手。”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份密报,“这是从辽国那边传回的消息。萧监军上月被辽主召回上京,据说是因为‘烛龙’计划失败,受了责罚。但接替他的人,更神秘,代号‘玄冥’。”

“玄冥?”

“北方之神,主杀伐。”赵无咎道,“这个‘玄冥’一到边境,就调整了辽军的部署。原本耶律斜轸部已退守雄州以北,但‘玄冥’又增兵三万,屯于幽州,似乎有新的打算。”

顾清远心中一沉:“辽国还不死心?”

“死心?”赵无咎冷笑,“他们觊觎中原已久,怎会死心?‘烛龙’计划失败,他们可能会换一种方式——军事施压,逼迫朝廷让步。我担心,今年秋天,边境还会有大战。”

“那‘重瞳’……”

“‘重瞳’很可能与‘玄冥’有联系。”赵无咎道,“赵宗实死后,我们在老君观搜到的密信中,有几封提到‘北边的朋友’。信是用密语写的,我们破译了一部分,大意是:若事成,当以江淮为界,南北分治。”

江淮为界!顾清远倒吸一口凉气。这是要分裂大宋!

“所以,‘重瞳’的野心,比赵宗实更大。”赵无咎沉声道,“赵宗实只想借辽国之助夺权,而‘重瞳’……可能想裂土封王,甚至与辽国瓜分大宋。”

“此人究竟是谁?”

赵无咎摇头:“不知道。但地位一定极高,高到可以接触最核心的机密,可以调动巨大的资源。顾兄,你离京后,我会继续查。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——”

“什么事?”

“保全自己。”赵无咎看着他,“‘重瞳’知道你在查他,不会放过你。你在明,他在暗,一定要万分小心。到了杭州,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,包括……地方官员。”

顾清远心中一凛:“赵大人是怀疑……”

“我谁也不信。”赵无咎道,“除了陛下,除了王相公,除了你我等寥寥数人,朝中谁都有嫌疑。甚至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甚至你身边的某些人,也可能有问题。”

顾清远想起太后的话:“身边有眼线。”

“我明白了。”他郑重道,“我会小心。”

离开枢密院,已是午后。顾清远最后去了大相国寺——不是查案,是还愿。上次遇险,他曾暗自许愿,若能活着出来,必来还愿。

寺中香客不多,知客僧认得他,引他到偏殿。上香毕,顾清远在寺中漫步,不知不觉走到了藏经阁附近。那夜遇险的情景历历在目,他下意识地握紧了剑柄。

“顾施主。”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
顾清远回头,见是一个老僧,须发皆白,但眼神清澈。他认得,这是寺中的慧明长老,佛法高深,德高望重。

“慧明长老。”顾清远合十行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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