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22章 局中局(2 / 2)

她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
而殿内,江雪凝在众宫人簇拥下,冷冷注视着沈家姐妹远去的身影。

“沈家…...”她低声自语,声音中满是寒意,“咱们,走着瞧。”

回到府中,已是深夜。沈清晏屏退左右,独自坐在窗边,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。今日宫中的步步惊心仍让她心有余悸,而周楠宗的诊断,更是让她心生疑虑。

房门被轻轻推开,陆砚卿走了进来。他已换下官服,穿着一身深蓝色家常直裰。

“还在想今日之事?”他走到她身旁的梨花木椅前坐下,语气平淡。

沈清晏转头看他,烛光下,他的侧脸轮廓分明。“周院判的诊断,太过巧合。”她直接点明心中疑虑,“这背后,是否有人在推波助澜?”

陆砚卿执起桌上的紫砂茶壶,为自己斟了杯已经微凉的茶,动作不疾不徐。“周楠宗是个聪明人。”

他抿了一口冷茶,声音低沉,“聪明人懂得审时度势,知道在什么时候,该说什么话。”

“你去找过他。”沈清晏用的是陈述句,而非疑问句。

陆砚卿放下茶杯,目光终于落在她脸上,带着审视。“我不过是让他明白一个道理。”

他语气依旧平淡,却字字清晰,“在陛下对沈家尚存愧疚之时,顺着这份圣心行事,远比迎合贵妃的私心,更能保全自身。”

“就这么简单?”沈清晏微微蹙眉,“贵妃势大,周院判岂会轻易被你说动?”

“自然不止。”陆砚卿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,似嘲非嘲,“他还欠陆家一个人情。多年前,他因一时疏忽,差点酿成大祸,是家父暗中周旋,才保住了他的前程,乃至性命。”

他顿了顿,看向窗外浓重的夜色,仿佛在回忆什么。“这份人情,他一直想还。今日,我给了他这个机会。”

他轻描淡写,但沈清晏知道,让周楠宗在贵妃的威压下做出如此选择,绝不仅仅是偿还人情那么简单。

“更何况,”陆砚卿收回目光,重新看向她,眼神锐利了些许,“我提醒他,贵妃此举,意在沛公。今日能借着由头查验霍府,明日未必不会将手伸向太医院。与其被动卷入后宫纷争,不如趁此机会,表明立场,在陛下面前留下个秉公直言、体恤忠良的名声。”

沈清晏冷笑一声,全然明白了陆砚卿的计划:“呵,如此行事,即便日后贵妃记恨,也无计可施,周楠宗身处太医院,今日之诊断,是在御前陈奏,有陛下金口玉言到此为止。贵妃若立刻发作,便是质疑圣裁,更是将陛下置于言而无信的境地。陛下最重颜面与威信,岂容后宫如此打脸。陆大人当真好谋略。”

她默默分析着,心中却波澜起伏。

“为何要如此尽力相助?”沈清晏凝视着他,问出了盘桓在心口的问题,“三年前,你我已经两清。”

陆砚卿沉默了片刻,房间内只剩下烛火噼啪的轻微声响。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茶杯边缘摩挲着。

“三年前退婚,是陆家权衡利弊后的选择。无关对错,只是立场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比刚才低沉了几分。

“但如今,你既已嫁入陆家,便是陆家人,沈家若倾覆,陆家难免受到波及。陛下若因沈家之事迁怒,朝堂格局必生变数。”他的分析依旧冷静而理智。

然而,他接下来的话却让沈清晏微微一怔。

“而且,”他抬起眼,目光与她直直相撞,不再有丝毫回避,“三年前,终究是我负了你。今日援手,算是我陆砚卿个人,对沈大小姐的一个交代。”

不是对沈陆两家,不是对利益,而是对她。

他说完,站起身,似乎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。“夜深了,早些安置。”随即走向门口,在即将踏出房门时,脚步微顿,却没有回头,只留下一句,“往后在府中,若有事,可直接遣人来书房寻我。”

房门被轻轻合上,室内恢复了寂静。

沈清晏独自坐在原地,久久未动。窗外月色朦胧,映照着她复杂难言的心绪。

陆砚卿最后那句话,在她心湖中投下了一颗石子,漾开圈圈涟漪。他们之间,因三年前退婚而冰封的关系,似乎从这一刻起,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,透进了一丝微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