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五章边境线(1 / 2)
1872年秋天,华盛顿领地北部,美加边境
他们沿着海边走了两个月。
两个月里,海岸线慢慢变了模样。沙滩变成了礁石,礁石变成了悬崖,悬崖越来越高,海浪在下面咆哮,溅起的白沫能飞到几十尺高。海鸟多起来了,成千上万地聚集在悬崖上,叫声吵得人头疼。
约瑟夫抬头看着那些黑压压的海鸟,捂着耳朵。
“这地方……怎么这么吵?”
玛吉也捂着耳朵。那些鸟叫声像一万个没上油的轮子同时在转。
以西结倒是很高兴,掏出笔记本,对着那些鸟画了又画。
“这是海鸦。这是海鸥。这是鸬鹚……”他一个个数过去,像是在数宝贝。
阿福站在悬崖边上,看着北边。
那边,海面变窄了,能看见对岸的陆地。
“那是哪儿?”他问。
以西结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,想了想。
“应该是温哥华岛。英国人的地盘。”
“英国?”
“对。再往北,就不是美国了。是英国殖民地。叫不列颠哥伦比亚。”
玛吉走过来,也看着那片对岸的陆地。
“英国人和美国人,有什么区别?”
以西结想了想。
“说一样的话。信一样的上帝。但打仗打过两回。现在算是……邻居,但不亲。”
驴叫了一声。
“它说什么?”约瑟夫问。
玛吉盯着驴看了一会儿。
“它在说,都一样。”
他们继续往北走。
又走了十天,海岸线突然拐了个弯,往西边去了。他们站在那个拐角处,往北看——没有海了,只有一片密林,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。
“海没了。”约瑟夫说。
“那我们现在往哪儿走?”
玛吉没回答。她看着那片密林,又看看驴。
驴站在那儿,耳朵朝北边转着。
“它说往北。”
他们走进那片密林。
林子和俄勒冈的林子不一样。这里的树更高,更密,遮得看不见天。地上全是厚厚的苔藓,踩上去软绵绵的,像踩在棉花上。没有路,只有野兽踩出的小径,弯弯曲曲地在林子里穿行。
约瑟夫走得心惊胆战。
“这地方……有熊吗?”
“有。”以西结说。
“有狼吗?”
“有。”
“有……有印第安人吗?”
“也有。”
约瑟夫的脸白了。
玛吉瞪了以西结一眼:“你能不能少说两句?”
以西结耸耸肩,继续走。
走了三天,林子渐渐疏了。能看见天了,能看见远处有山了。
第四天的中午,他们走出林子,看见了一块空地。
空地中央,立着一根柱子。
不是普通的柱子,是石头做的,四四方方,有一人多高。石头上刻着字,一边是英文,一边是法文。
约瑟夫凑过去看,一个字也不认识。
“这写的什么?”
以西结走过来,看了半天。
“这边写的是——‘大不列颠及爱尔兰联合王国’。这边写的是——‘美利坚合众国’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远处。
“这是界碑。北边是英国,南边是美国。”
玛吉站在界碑前,看看北边,看看南边。
北边是密林和远山。南边也是密林和远山。看起来一模一样。
“这怎么分得出来?”她问。
以西结指了指界碑。
“有这块石头,就分得出来。没有这块石头,分不出来。”
约瑟夫绕着界碑转了一圈。
“那我们……现在在哪儿?”
以西结想了想。
“站在这儿,就在美国。迈过去,就在英国。”
约瑟夫看着那块石头,小心翼翼地迈了一只脚过去,又缩回来。
“也没什么不一样啊。”
驴走过来,站在界碑旁边。它低下头,闻了闻石头,然后抬起头,朝北边叫了一声。
“它说什么?”约瑟夫问。
玛吉盯着驴看了半天。
“它在问,往哪边走。”
他们在界碑旁边扎了营。
约瑟夫生了火,以西结煮了豆子汤——鱼干早就吃完了,又回到了豆子汤的日子。玛吉坐在界碑旁边,看着那块石头,发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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