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四章 少林铜人(2 / 2)

“你的刀,很快。”了然禅师的声音很轻,“可你的心,太急。急则乱,乱则错,错则败。你心不乱,没人能躲开你的刀。”

常昀沉默了。他知道了然禅师说得对,他的心太急了。急着杀人,急着灭国,急着回家,急着找答案。他什么都急,什么都想快点做完。可他忘了,有些事,急不来。杀人,灭国,回家,找答案,都需要时间。他急也没用。

“再来。”常昀深吸一口气,握紧刀柄,一刀劈过去。这一刀不快,也不狠,可了然禅师没有躲开。他站在那里,硬挨了一刀。刀落在肩上,划破僧袍,划破皮肉,血涌出来,染红了半边衣裳。了因的脸色变了,想冲上来,被了然禅师抬手制止了。

“这一刀,很好。”了然禅师的声音还是那么轻,“你的心静了。心静,刀就准。刀准,就能伤人。”

常昀收刀入鞘,看着了然禅师。他的肩还在流血,可他没有皱眉,也没有喊疼,只是站在那里,像一棵松树。

“晚辈输了。”常昀单膝跪地。

了然禅师摇了摇头:“你没有输,我也没有赢。我们只是在打,不是在争。争才有输赢,打没有。”

常昀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那笑容很淡,淡得像山间的雾气,可了然禅师看见了,觉得这孩子笑得很舒心。

“晚辈受教了。”

了然禅师点了点头,转过身,走回石塔前,坐下来,闭上了眼睛。常昀站起身,看着他的背影,看了很久。了因走过来,低声道:“侯爷,方丈的伤——”

“不碍事。”了然禅师的声音从前面传来,“皮肉伤,养几天就好了。”

了因不敢再问了,退到一边。常昀站在那里,看着了然禅师的背影,忽然觉得,这个老僧,比他想的要厉害得多。不是武功,是心境。他的心境,像一面镜子,照出常昀的浮躁,照出常昀的急切,照出常昀的迷茫。常昀需要这面镜子,照一照自己,看一看自己,想一想自己。

“晚辈告辞了。”常昀抱拳行了一礼,转身走了。身后,了然禅师坐在石塔前,一动不动,像一尊佛像。

常昀下了少室山,骑上马,往南走。他要去峨眉山,找清玄师太。他要去问她一个问题,一个他在少林寺没问完的问题。什么是禅?了然禅师说是心。可心是什么?他不知道。他要去问清玄师太,也许她知道,也许她不知道。可他必须去问,因为不问,就永远不会知道。

马走得不快不慢,常昀骑在马上,看着天边的云。云很薄,被夕阳染成暗红色,像凝固的血。他看了一会儿,收回目光,拉了拉缰绳,马加快了脚步。他要赶在天黑之前,找到住的地方。不然,就要露宿荒野了。他不怕露宿,可他怕马受不了。马跟了他好几年,从北到南,从南到北,从草原到山林,从山林到京城,从京城到青田山,从青田山到武当山,从武当山到少林寺。他走到哪儿,它就走到哪儿。不离不弃。他不能亏待它。

天黑的时候,常昀到了一座小镇。镇子不大,只有一条街,街上有几家店铺,已经关门了。只有一家客栈还开着门,门口挂着两盏灯笼,灯光昏黄,照着门前的青石板路。常昀下了马,牵着马走过去,把马拴在门前的柱子上,推门进去。客栈里很冷清,只有掌柜趴在柜台上打瞌睡。听见门响,他抬起头,揉揉眼睛,看见常昀,连忙站起来。

“客官,住店?”

常昀点头。

“几位?”

“一位。”

掌柜应了一声,从墙上取下一把钥匙,带常昀上了楼。楼上的房间不大,只有一张床,一张桌子,一把椅子。桌上放着一盏油灯,掌柜点着了,屋里亮了起来。

“客官,要不要吃点东西?”

常昀点头。掌柜下去了,不一会儿,端了一碗面上来。面是素面,没有肉,只有几片青菜和一个荷包蛋。常昀接过碗,吃了起来。吃完了,把碗放在桌上,擦了擦嘴。

“掌柜的,这里离峨眉山还有多远?”

掌柜愣了一下:“客官要去峨眉山?”

常昀点头。

“从这里往南走,大约八百里,就到了。”

常昀点了点头,没有再问。掌柜拿着碗,退了出去。常昀关了门,脱了靴子,躺在床上,闭上眼睛。他累了,不是身体累,是心累。他见了刘伯温,见了张三丰,见了了然禅师。他还要见清玄师太,还要见其他人。他不知道见了他们,能不能找到答案。可他必须去找,因为他不找,就永远不会知道。他不想糊里糊涂地活着,他想明明白白地活着。哪怕活不明白,也要知道为什么活不明白。

窗外,月亮从云层里露出来,照在床上,白惨惨的,像铺了一层霜。常昀睁开眼,看着窗外的月亮,看了很久,然后闭上眼睛,睡着了。他没有做梦,睡得很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