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六章 天下已定,人心未平(2 / 2)
“阿昀,吃饭了吗?”
常昀摇头。蓝氏去厨房端了一碗热汤出来,递给他。常昀接过汤,喝了一口。汤很烫,烫得他舌尖发麻,可他没有停,一口一口地喝完了。蓝氏看着他喝完了,接过空碗,放在桌上。
“阿昀,你心里有事。”
常昀没有说话。蓝氏看着他,叹了口气。
“你从小就是这样,有事不说,憋在心里。你以为你不说,别人就不知道。可你忘了,我是你娘。你心里有事,我一眼就能看出来。”
常昀抬起头,看着母亲。蓝氏的眼睛红了,可她忍着没有哭。她伸手摸了摸常昀的脸。
“阿昀,你累了。”
常昀点了点头。
“累了就歇歇。别总撑着。”
常昀又点了点头。蓝氏没有再说什么,拉着他的手,让他坐下。她坐在他旁边,握着他的手,握得很紧。两人就这样坐着,谁都没有说话。过了很久,常昀才开口。
“娘,我想歇歇。”
蓝氏点头:“歇吧。娘陪你。”
常昀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他累了,不是身体累,是心累。他想歇歇,可他知道,他歇不了。因为还有太多的事等着他,太多的人等着他,太多的责任等着他。他不能歇,也不敢歇。歇了,就会有人死。他不想让人死,所以他不能歇。
常昀在开平王府待了一夜。第二天一早,他回了镇北侯府。萧战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一份密报,脸色很难看。
“侯爷,江南那边出事了。”
常昀接过密报,看了一遍。几个士族的老家伙,纠集了一帮人,在苏州闹事。他们砸了衙门,杀了官员,抢了粮仓,占了城池。他们说要反了朝廷,要自立为王。常昀看完,把密报折好,塞进袖子里。
“传令,玄甲龙骧卫集结。”
萧战抱拳:“是。”
一个时辰后,常昀带着玄甲龙骧卫出发了。八百人,骑着马,背着刀,从南门出去,往南边走。街上的人看见他们,纷纷避让。有人认出了常昀,低声议论着。有人说镇北侯又要去杀人了,有人说不知道这次要死多少人,还有人说什么都不说,只是看着,看着那支队伍消失在城门外面。
常昀走在最前面,骑在马上,看着远处的天。天很蓝,云很白,风很轻。他拉了拉缰绳,马加快了脚步。身后,八百玄甲龙骧卫跟在他身后,马蹄踩在青石板上,得得得的,在安静的早晨里传得很远。他们走了三天,到了苏州。那些闹事的人还在城里,做着皇帝梦。他们不知道,死神已经来了。
常昀没有攻城,没有喊话,没有劝降。他骑着马,走到城门口,一刀劈开了城门。城门是铁的,厚三寸,重千斤,被他劈成两半。城里的守军看见这一幕,吓得魂飞魄散,有的跪地投降,有的转身就跑,有的瘫在地上,连动都不敢动。常昀没有看他们,骑马进城,直奔知府衙门。
那些人还在衙门里喝酒。他们听见外面的动静,还没反应过来,门就被踹开了。常昀站在门口,铠甲上沾着灰尘,破虏刀挂在腰间,逐月弓负在身后。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,可那双眼睛冷得像冬天的河水。
“谁是头?”他问。
没有人回答。常昀等了一会儿,见没有人回答,拔出刀,一刀砍了离他最近的那个。头颅飞起来,落在酒桌上,砸翻了一壶酒。血从脖子里喷出来,喷在墙上,喷在地上,喷在那些人的脸上。他们吓得魂飞魄散,有的跪地求饶,有的瘫在地上,有的从窗户跳出去,想跑。
常昀没有追,他站在那里,看着那些人,一个一个地杀。杀完了,他把刀在尸体上蹭了蹭,插回鞘里,转过身,走出衙门。萧战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一份名单。
“侯爷,还有几个跑了。”
常昀接过名单,看了一遍。“追。一个不留。”
萧战应了一声,带着人追去了。常昀站在衙门门口,看着天边的云。云很薄,被夕阳染成暗红色,像凝固的血。他看了一会儿,转过身,走了。
常昀在苏州待了三天。他把那些闹事的人一个一个地找出来,杀了。他们的家人,他没有动。不是不想动,是不能动。杀了他们,会有更多的人恨他。恨他的人多了,他就会累。累了,就会犯错。犯了错,就会死。他不想死,所以他不能杀。
第四天,常昀带着玄甲龙骧卫回了京城。他没有去见朱元璋,也没有去见朱标,直接回了镇北侯府。他洗了澡,换了衣裳,吃了饭,躺下,睡了。他睡了一天一夜,醒来的时候,天又黑了。他坐在床上,看着窗外的月亮。月亮很圆,很亮,冷冷清清地挂在那里,像一只眼睛,看着他。他看了一会儿,下了床,走到书房,坐下来,铺开一张纸,开始写信。
信是写给朱元璋的。很短,只有几行字:“陛下,臣累了。臣想歇歇。请陛下准臣告假。”写完了,晾干墨,折好,叫来一个亲卫,让他送进宫里去。亲卫接过信,跑步去了。常昀坐在椅子上,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。树上的叶子已经落光了,光秃秃的,像一把撑开的伞,被风吹得东倒西歪。他看了一会儿,收回目光,闭上眼睛。
他累了。他想歇歇。可他不知道,这一歇,要歇多久。也许一天,也许一个月,也许一年,也许一辈子。他不知道,也不想知道。他只想歇着,什么都不想,什么都不做,什么都不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