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四章 连锁反应(2 / 2)

不是盲目的信任,是经过一次次验证之后的信任——他说铜线会涨,铜线涨了;他说地皮会被征收,地皮被征收了;他说宏达撑不住,宏达撑不住了。每一次,他都是对的。

十八家店,十八块蓝色的招牌,在全市的各个角落亮了起来。

林生家电,成了这个城市家喻户晓的名字。

赵铁军的日子越来越难过。

那篇报道出来后,他在厂区彻底成了笑话。

以前还有人跟他一起嚼林生的舌根,现在没人理他了——谁愿意跟一个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人来往?

他老婆从娘家回来了,但不是回来过日子的,是回来收拾东西的。

她把衣服、被子、锅碗瓢盆装进几个编织袋里,叫了一辆三轮车,拉到娘家去。

“你真的要走?”赵铁军蹲在门口,看着她收拾东西。

“不走干什么?跟你一起喝西北风?”他老婆头都没抬,“你看看你,再看看人家林生。人家老婆穿金戴银,我连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。人家女儿上最好的学校,我女儿连补习班都上不起。你跟人家比,你算什么东西?”

赵铁军没说话。

他老婆把最后一个编织袋扔上车,拍了拍手上的灰,转过身来看着他。

“赵铁军,我跟了你十年,你给过我什么?一间破店,一身债,一个笑话。我受够了。”

她上了三轮车,走了。

赵铁军站在门口,看着三轮车消失在巷子口,一动没动。

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像一根枯树枝,孤零零地立在地上。

他转身回了屋里,关上门,把自己锁在黑暗里。

赵铁军老婆走了的消息,很快传到了林生耳朵里。

苏晚是从王大妈那里听说的。

王大妈买菜的时候碰见了赵铁军老婆,两个人聊了几句,赵铁军老婆哭着说“不过了,离了”。

苏晚回到家,把这件事告诉了林生。

“赵铁军老婆走了?”林生正在吃饭,筷子顿了一下。

“走了。”苏晚坐下来,“听王大妈说,好像是要离婚。”

林生沉默了一会儿,放下筷子。

“苏晚,你说赵铁军恨我,是不是因为我过得比他好?”

苏晚愣了一下,没想到林生会问这个问题。

“也许是吧。”

“我以前过得比他差的时候,他对我挺好的。借钱给我,请我喝酒,帮我介绍活干。”林生的声音很轻,“后来我过得比他好了,他就开始搞我。”

苏晚看着他,没说话。

“你说,这是为什么?”

苏晚想了想,说:“因为他把你当成了对手。以前你不是,所以他可以对你好。后来你成了,他就看不得你好。”

林生看着碗里的饭,发了很久的呆。

“苏晚,我不想跟任何人比。”他说,“我只想把自己的日子过好。赵铁军也好,刘建国也好,谁想跟我比,那是他们的事。我不比。”

苏晚握住他的手。

“林生,你不比,但他们要比。”

“那就让他们比。”林生抬起头,看着她的眼睛,“我不怕。”

窗外,天快黑了。

念念从里屋跑出来,手里拿着一张画,举得高高的:“爸爸,你看我画的!”

林生接过去一看,画上画着四个人——一个大男人,一个大女人,一个小女孩,还有一个小小的、看不清楚是男是女的小人儿。

“这是谁?”林生指着那个小人人。

“是妈妈肚子里的小宝宝!”念念高兴地说,“我画的全家福!”

苏晚凑过来看,笑了:“念念,你画得真好。”

念念被夸了,高兴得直蹦。

林生看着那张画,笑了。

画上的四个人,手牵着手,站成一排。

每个人的脸上都画着一个大大的笑容,笑得眼睛弯成月牙。

他把画贴在冰箱上,用磁铁压好。

“念念,这幅画是咱们家的宝贝,不能丢。”

念念用力点头:“不丢!我还要画好多好多!”

苏晚看着那幅画,眼眶红了。

她想起以前,念念从来不画“全家福”。

因为她不知道“全家福”应该画谁——画爸爸?爸爸从来不跟她玩。

画妈妈?妈妈总是哭。画自己?一个人太孤单。

现在不一样了。

现在念念的“全家福”上有爸爸、有妈妈、有她自己,还有那个还没出生的小宝宝。

四个人,手牵着手,站成一排。

这就是家。

林生站在冰箱前,看着那幅画,看了很久。

他想起上一世,念念从来没有画过“全家福”。

因为那个家,早就散了。

这一世,他要让念念画一辈子的“全家福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