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2章朝堂争端(公孙道长的忠告)(2 / 2)
徽宗瞧着一片安静,心中暗自松了口气,正要顺势开口散朝。
忽见朝臣班列末尾,缓缓走出一人。
白发苍苍,身形老朽,步履虽蹒跚,每一步却走得沉稳端正。
那人行至大殿正中,撩起官袍双膝跪倒,伏身叩首,声音微微颤抖却礼数周全:“官家,老臣有本启奏。”
徽宗抬眼细看,眉头当即微微一蹙。
是任伯雨。
前朝左正言,如今已是七十一岁高龄,早早就致仕归乡。
依大宋祖制恩例,致仕旧臣,每逢朔望常朝,仍可随班入殿,直言进谏。
这条规矩始于太祖,本意是体恤老臣、广开言路,可天下致仕官员千千万,愿意这般寒天入朝多言的,百中无一。
而任伯雨,偏偏就是这极少的一人。
徽宗心底难免不悦,却碍于祖宗规矩与士林清望,不好发作,只能耐着性子开口:“任卿有何事?只管平身答话。”
任伯雨依旧跪在冰凉的青石地砖上,满头白发映着殿中炭火,苍老的嗓音不大,却字字铿锵、掷地有声:
“官家,老臣今日,冒死弹劾太师蔡京!”
一语落地,整座紫宸殿瞬间哗然,满朝文武无不变色。
蔡京立于朝班之首,面色沉静如常,唯有一双眼眸,冷冷地盯住阶下的任伯雨。
徽宗眉头皱得更紧,语气带着几分不耐:“任卿,蔡太师乃是朝廷柱石,国之重臣,你无端弹劾,所为何事?”
任伯雨缓缓抬头,目光炯炯有神,全无半分垂垂老矣的颓态。
“老臣弹劾蔡京,擅权误国,荒废河防,以致梁山贼寇借机掘堤放水,酿成天下滔天大祸!”
他话音陡然拔高,字字铿锵:“官家可知?今岁秋汛,汶水、济水相继溃决,沿河州县尽数受灾,黎民死伤无数、流离失所。老臣手中有京东西路转运司呈报文书为证:梁山贼寇先后掘破堤坝三处,洪水漫延数十里,良田浸没,百姓无家可归!”
说罢,他从袖中取出一卷奏章,双手平举。
旁侧内侍见状,连忙上前接过,转呈御案。
“此等惨状,根源皆在蔡京专权以来,河防要务形同虚设,沿河堤坝长年失修、残破不堪。若无吏治废弛、钱粮克扣,梁山草寇纵是凶悍,又怎能轻易掘开千里堤岸?”
殿内细碎的议论声渐渐四起,文武百官神色各异,暗流涌动。
僵持之间,蔡京终于缓缓开口。
他缓步走出班列,向着御座躬身深揖,语调从容淡漠,不疾不徐:“官家,任公所奏之言,臣万万不敢苟同。”
行礼已毕,他缓缓转身,目光落向跪在殿中的任伯雨,眉宇间带着身居宰辅的威压:“任公早已致仕多年,本当归隐林泉,安享晚年,何苦千里奔赴都城,于庙堂之上轻言非议、妄议国政?
河防水利,机务繁杂,利弊牵扯极广,公久离朝堂,隔世多年,又知晓几分实情?”
任伯雨仰面冷笑,须发微张,正气凛然:“老臣纵然久居乡野,亦知是非公道!
蔡公不懂体恤民情,不懂治水安澜,毕生所长,唯有搜刮民财、媚上固宠、排除异己、结党营私!”越说声音越高“朝廷河防重务,关乎千里生民,你何曾放在心上,何曾实心督办?”
“放肆!”
这次倒不是蔡京,而是徽宗沉声喝止,面色沉了下来。
他并非刻意偏袒蔡京,只是紫宸殿乃大朝禁地,文武重臣当庭厉声争执、言辞攻讦,喧嚣无状,全然失了朝堂体统,实在不成体统。
面子,面子很重要!
就在殿内气氛紧绷之际,朝班之中,又一人缓步走出。
此人三十出头,面容方正刚毅,一身绯色官袍,腰悬银鱼袋,正是起居郎李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