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七十八章 苍山有人,杀人诛心(2 / 2)

唐天睁开眼睛,望着她,片刻后笑了起来。

“纠正一下。”

唐天叹了一口气:“你应该说——去了魔界的王贤,会成为那里最大的魔王。”

他说这话时,眼里有一点光,像风雪深处未灭的灯。

从情感上说,唐天最倾向于王贤。

因为打小他们就是兄弟。他比任何人都清楚,那个看起来漫不经心的家伙,心里装着多少人。

更不要说,王贤将他与李玉托付给了最好的师父——

虽然世事难料,李玉后来被端木曦早早带到了神女宫,他自己也追了过来。

但唐天知道,王贤从不会吝啬。

他将身上的宝物、机缘,毫无保留地给了他和龙惊羽。

他记得王贤给铁匠和龙惊羽喝了三杯灵酒,看着那家伙破境时的情形。

想着龙惊羽偷偷告诉他的话,王贤竟然将从南疆找回来的半把神剑,给了铁匠时说的话:“这这把神剑,铸造一把人间凡剑。”

他也记得王贤离开小世界前,去铁匠铺坐了很久。

什么也没说,只是看着龙惊羽打铁,火星溅在他的旧袍子上,烫出一个个焦黑的小洞。

虽然因为种种原因,龙惊羽和铁匠还留在小世界的金陵城,可那里有院长,有李大路,还有很多很多的朋友。

留在那里的人,唐天不担心。

路,都是自己选的。

他为了李玉,跟着端木曦来了神女宫。这是他选的路。无论以后会遇到怎样的麻烦,他都不会后悔。

只是,他偶尔会想:王贤选的路,是不是太孤单了一些?

就在他心心念念着王贤的时候。

李玉忽然一声欢呼:“快看,雪停了!”

“啊?”

唐天蓦然抬头,果然,天空的纷扬大雪正在渐渐稀薄,云层裂开细缝,漏下几缕淡金的日光。

风也停了。

苍山静得像一幅未干的墨画。

李玉却在这时低头望向山间,只是不经意的一眼,瞳孔骤然收缩——

“不好,”

她拉着唐天的衣袖,低声喝道:“有人来了。”

......

酒铺里。

杨若兰心头微动,蛾眉轻轻蹙起。

她手里端着半杯灵酒,杯中澄碧的酒液映着她的眉眼,却照不出她此刻的心事。

女人心,海底针。

她脸上噙着浅笑,目光却幽深如潭。

在座的人,谁都不知道她真正的意图。

就算是同席而坐的公孙天阳,也不知道。

又或者说,公孙天阳早已习惯了置身事外。

身为神女宫执法长老,他对这些明争暗斗向来不感兴趣,手中的茶凉了也不唤人续,只是安静坐着,像一尊不会说话的石像。

他从未想过,有朝一日自己会成为旁人算计的对象。

会成为某人的垫脚石。

杨若兰收回目光,望向对面的张老头。

老道士却像是没有看到她一样,低着头,用指尖摩挲着茶碗边缘,像是那碗粗茶里藏着什么玄机。

看着老道士的模样,她忽然笑了。

“就算所有人已经知道王贤去了魔界。”

她的声音眯得轻柔,像落在窗台上的雪花,却字字清晰:“你这位做师父的,却不敢担这个责任。”

好家伙。

南宫玄闻言,猛然一凛。

他飞快地看了一眼古老头——只见老头依旧端着一杯茶,纹丝不动,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
仿佛杨若兰这一番杀人诛心的话,不过是客堂外卷过的风雪,根本刮不进他的耳朵。

于是,他收回视线,垂眸盯着自己的酒碗,假装什么也没听见。

杨若兰也不看他。

她突然站起身来,姿态优雅得像一只敛翅的白鹤。她轻轻拍着椅背,指节叩在紫檀木上,发出极轻的、一下又一下的声响。

“还是说,”

想了想,她缓缓道来:“你这位做师父的,害怕因为自己徒儿踏入魔界,而将自己陷入两难境地?”

她顿了顿,侧过头,用那种极尽怜悯的眼神看向张老头,唇角的笑意像淬了毒。

“难道只说一句‘已逐出师门’,就能撇清你们师徒的关系?”

公孙天阳闻言,放下茶碗,微微颔首。

“确实如此。”想了想,他突然附和了起来,像是在声讨老道士一般。

话音落地,客堂里的空气像骤然凝住了。

伙计端着托盘站在门边,进也不是,退也不是。

他偷偷看了一眼自家掌柜——南宫玄低垂着眼,盯着碗里的酒,仿佛那是一道天大的难题。

老道士依旧低着头,不说话。

古老头这时才动了。

他笑了一声,一口喝掉杯里早已凉透的灵茶,将空杯搁在桌上,发出清脆的一声响。

他缓缓抬头,看了一眼南宫玄,又看了一眼古老头,然后看着杨若兰和公孙天阳。

不疾不徐,凝声问道:“堂堂神女宫长老,该不会找不到王贤,要把这气撒在这老头身上吧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