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零五章 少女的心,杀手的剑(2 / 2)

直到这时,他才明白过来。

往日结下的仇人,实在是太多了。

他是燕回公子,是站在巅峰上的人,那些蝼蚁连仰望他的资格都没有,又怎么敢对他举起刀?

往日的他在巅峰之上,哪里看得见在荒漠里的蝼蚁?

而今日不同,眼下的他跟之前一样,再次从巅峰跌落,与一只蝼蚁并没有多少分别。

不,比蝼蚁还不如。蝼蚁至少还有同伴,他什么都没有。

文樱儿摇摇头,若有所思说道:“看着你这模样,倘若死在路边,恐怕也怪不了别人,只能怪你自己。”

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嘲讽的意思,甚至带着一丝怜悯。可正是这种怜悯,比嘲讽更让燕回难受。

燕回轻轻叹了口气。

这口气他叹得很轻很轻,轻到几乎听不见。

可那里面有太多东西——有懊悔,有不甘,有愤怒,有疲惫,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、柔软的东西。

喃喃自语:“我做错了一件事,喜欢上了一个女人......直到现在,我才明白,以后就算去青楼逛,也不要相信世间的女人。”

他说“女人”两个字的时候,声音微微发颤。

直到这一刻,燕回依旧有一种错觉?

在灵曦镇上那一番荒唐之下,到底是自己喜欢上的那个有了男人的女人?还是被包小琴骗了?

那个女人的脸在他脑海中浮现——算不上绝色,但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。

她的眼睛总是湿漉漉的,像含着泪;她的声音总是软绵绵的,像撒娇;她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会微微上扬,露出两颗小虎牙。

他以为她是真心待他。

他以为自己是那个可以让她依靠的人。

王贤以魅魔的面容示现,燕回并不知道仇人就在眼前。

再说,以他的修为,跟魅魔一样,世间的毒药怎么可能伤得了他?

这不是一次偶然的相遇,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伏击。

那个女人的每一个眼神、每一句话、每一个动作,都是计算好的。她在等他上钩,等他放松警惕,等他露出破绽。

而他像一条蠢鱼一样,咬住了那个钩。

燕回觉得一颗心猛地缩了一下,忽然又道:“像我这样的人想要活着,别说相信女人,连话也不能多说。”

这话听起来像是自嘲,可实际上是一种顿悟。是他用血和痛换来的教训。

文樱儿笑道:“这倒是实话,我的话好像有些多了。”

说完纤手弄云,将窗台上用瓜子壳排列而成的灵剑,一挥手——只见一道剑气斩向天空,不知所终。

那一挥手看起来轻描淡写,可燕回的眼睛骤然紧缩。

那不是普通的一挥手。

那动作里有剑意。

她却依旧看着燕回笑道:“你的话,太少了。”

燕回道:“哦?”

这个“哦”字他拖得很长,像是不解,又像是在拖延时间。

文樱儿将剥好的瓜子放进嘴里,慢慢咀嚼,一边嚷嚷:“你该问问他,为何对你起了杀心?”

她嚷嚷的时候,腮帮子鼓鼓的,像只偷吃的小松鼠。

可她说的话却像一把刀,燕回回道:“我知道。”

文樱儿:“你知道什么?”

燕回目中露出痛苦之色,一字一句回道:“我知道他肯定喜欢你,以为我也喜欢你,所以他想杀了情敌!”

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理由。

从踏进山庄那一刻,他只看到薛一剑,并从他的眼里,看到一丝杀气。

那是荒原上的野狼,为了争夺配偶,向同伴示狠的眼神。

而燕回直接忽视了。

就算眼下的他重伤,也不是薛一剑这样的家伙可以惦记的。

他说这话的时候,语气里有种不容置疑的骄傲。

哪怕他现在连站都站不稳,哪怕他现在连剑都拿不动,他依然是燕回公子。

文樱儿忽然笑道:“今年他不过十七岁,怎么能杀你?”

她的笑容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意味,像是在说一件很荒唐的事。

燕回怔住。

他不知道文樱儿这句话是什么意思。是说他太强,薛一剑杀不了他?还是说他太弱,连十七岁的少年都能杀他?

文樱儿又道:“你也不要多情,我只是看你可怜……就算看见一只受伤的小猫,小狗,也我会把它们捡回来。”

她说“小猫小狗”的时候,眼睛亮晶晶的,像是真的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。

可燕回注意到,她说这话的时候,薛一剑的手握紧了剑柄。

燕回终于明白。

不管薛一剑是不是杀手,但是他喜欢文樱儿,却是真的。

那种喜欢不是普通的喜欢,而是一种偏执的、病态的、深入骨髓的喜欢。

十年的朝夕相处,十年的相依为命,薛一剑已经把文樱儿当成了自己生命中的唯一。

他不能接受任何人走进她的生活,更不能接受任何人走进她的心里。

只要他敢流露出一丝喜欢文樱儿的意识,只怕这家伙就要跟他拼命。

到时候,只怕文缨儿只会坐山观虎斗,根本不会阻止这家伙来杀他自己,无论薛一剑能不能杀自己……

这个念头让燕回的脊背发凉。

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人——看似无害,实则在享受着一切。

他们不会主动挑起争斗,但他们也不会阻止争斗。他们就像蜘蛛一样,织好网,然后静静等待飞蛾扑上来。

文樱儿会是那种人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