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8章 航航（1 / 1）
航航
苏刻意放轻声音，像是怕惊扰冬眠的小动物，“你别害怕，我不过去。”
他将奶糖放在小男孩前面的那只木马身上，自己则后退了一步。
这个距离让小男孩稍微没有那么紧张了。
小男孩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玩具熊，但眼神已经黏在那颗奶糖上了。
没有小孩可以拒绝奶糖，小孩鬼也一样。
苏又后退一步，身体靠在护栏上，“要尝尝看吗？”
秦不离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苏身边，“他的道行太浅了，没办法吃东西。”
夜风拂过，她打了个响指，糖纸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“现在可以了。”
小孩鬼犹豫了很久很久，终于，他慢慢松开玩具熊，伸出半透明的手指，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奶糖。
当他发现自己可以触摸到奶糖后，小手立刻抓紧收回，两三下拆开包装纸，飞快塞进嘴巴里。
苏温声开口，问道：“甜吗？”
小男孩点点头，嘴角第一次浮现出浅浅的弧度。
他张开嘴，无声地说了什么。
苏辨认着口型，小男孩说的是：“甜。”
大概是吃了糖，小男孩没有那么害怕了，他小心翼翼地爬下木马，挪到苏面前。
他蹲下身，平视着小男孩：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小男孩怯怯地回答：“航航”
“航航，你在这里做什么呀？”苏问。
旋转木马的灯光忽明忽暗，照在航航苍白的脸上。
“我在这里”
他有些疑惑地歪着脑袋，将苏的话重复了一遍，“做什么呀”
秦不离见状，就知道这又是一个死太久忘记自己是谁的小倒霉鬼了。
她蹲下来摸摸航航的脑袋，“你游荡得太久了，该醒过来了。”
航航的眼神逐渐清晰，只是小可怜现在只能睁开一只眼睛，还包着泪，看得人心疼。
“你死的那天发生了什么，告诉我。”
航航吸了吸鼻子，断断续续地讲述着，声音像风中摇曳的蛛丝：
“那天下着好大的雨爸爸没有打我还给我饭吃他说带我来游乐园”航航的小身体微微发抖，声音也逐渐凄厉。
“他说去给我买冰淇淋”
“可是可是他不见了我再也没等到他回来”
“我在这里等了很久很久肚子好饿好冷”
“航航很乖，会听新妈妈的话，吃得也很少呜呜为什么不要我了”
苏的指尖微微发颤，听到这里，他再也忍不住心酸，抱住了航航。
“后来下雪了”航航的声音越来越轻，“睡着的时候我好像听见生日歌”
恰好此时，午夜的钟声响起，时针和分针在12点重合。
旋转木马上的彩色灯带一半亮起，生日歌幽幽从某个犄角旮旯里传出来。
航航抬起头，眼睛里蓄满泪水：“那天是我的生日爸爸说带我来游乐园过生日”
“姐姐，我死掉了吗？”航航伸出小小的手拉住了秦不离的衣服，“大人都说死掉就不会饿肚子了，为什么我还是觉得好饿好饿”
“跟我走吧，以后都不会饿肚子了。”
航航乖乖点头，“好。”
“等等！”苏说：“我们可以给航航过一次生日吗？”
秦不离点头，“可以啊。”
“现在这么晚了，蛋糕店应该都关门了”苏有些为难，“怎么办呢？”
秦不离说：“要不去便利店买点蛋糕卷啥的？”
“也好。”
“也好。”
秦不离抱起航航，一手牵着苏，“瞬移了啊。”
一大一小异口同声道：“嗯！”
小美是便利店的夜班员工，午夜一过，基本就不会来什么客人了。
她打开手机，刚准备看两集帅哥演的电视剧，玻璃门就被推开了。
她熟练地扣着手机站起来迎接，“欢迎光临。”
店门外走进来两个高中生，小美的视线瞥到柜台前的计生用品，一脸“我都懂”的表情看着他们。
然而这两个高中生却是径直走向熟食区。
女生低头询问：“想要这个草莓味的还是巧克力味的？”
“这种夹心的呢？喜欢抹茶的还是蓝莓的？”
“很难选择？那我帮你选。”
女生自自语说完，将每种口味的小蛋糕全部都拿了一份。
男生问：“要不要买点奶，小朋友都喜欢喝。”
“行。”
小美揉了揉眼睛。
明亮的便利店里，除了她和这两个高中生，根本就没有第四个人。
她们是在和谁说话？
这时，一阵阴风吹过，小美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
大晚上的，难道撞鬼了不成？
两人在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买了一些小蛋糕和零食之后，找个了公园给航航过生日。
航航望着简陋的‘生日蛋糕’，有些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，半透明的小手紧紧攥着玩具熊。
“这真的是给我的吗？”
苏温柔地笑着，“是啊，快来许愿！”
小男孩怯生生地凑过来，烛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，给他添了几分血色。
“要闭上眼睛哦。”苏轻声提醒。
刹那间，航航的身上的伤消失了，红肿的眼睛也恢复了正常。
看上去就像是个普通的小人，只是他太瘦小了，看起来年纪应该不会超过五岁。
航航紧张地闭上眼睛，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阴影。
他的声音细细的：“我希望死掉之后，可以去下面见到妈妈。”
苏别开眼，多愁善感的城市小男孩见到这一幕，眼泪有些不受控制。
秦不离倒是神色如常，只是眼神比平时更晦暗。
当航航睁开眼睛的瞬间，秦不离用法力做了一朵会发光的大红花。
“生日快乐！”
航航轻轻地触碰了一下闪烁着细碎光点的红花，顿时整朵花犹如焰火一般散开落下，如梦似幻。
他咯咯笑起来，笑声像清泉叮咚，带着小孩子特有的甜糯。
航航在饥寒交迫中孤独的死去，第一次吃到蛋糕，却是在死亡之后。
他乖乖捧着蛋糕卷啃，脸颊鼓鼓，可是吃着吃着，泪水却大颗大颗砸下来。
“我想妈妈了”
“可是妈妈已经死掉了”
秦不离说：“你还会见到她的。”
航航抬起头，问：“真的吗？”
“我不骗鬼。”
“妈妈还会认得我吗？”
“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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