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章三路援军(2 / 2)

这次他们改变了战术:不再全面进攻,而是集中兵力猛攻北门那个破洞。冲车、撞木、敢死队,一波接一波。

“堵住!一定要堵住!”李从敏亲自在北门指挥。

守军用人墙堵在破洞后面,契丹兵冲进来一个杀一个。尸体堆积成山,血水流成了河。但破洞越来越大,守军越来越少。

就在快要守不住的时候,一个草原人打扮的汉子悄悄摸到城下,用汉话喊:“李将军!我是草原其其格派来的!援军三天后到!再坚持三天!”

声音不大,但李从敏听到了。他精神一振,大喊:“兄弟们!援军三天后到!再守三天!”

“守三天!”守军齐声呐喊,士气大振。

这个消息像一剂强心针,让濒临崩溃的守军又撑了下来。他们用最后的力量,打退了契丹的这波进攻。

夜幕降临时,李从敏清点人数:还能战斗的,不到两千人。

他坐在城楼上,看着城外契丹大营的灯火。那些灯火绵延数里,像天上的星星掉到了地上。

“秀宁,”他想起妻子,“如果这次我回不去了……”

“将军说什么呢!”李秀宁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边,手里端着一碗稀粥,“一定能回去。喝点东西,休息一下。”

李从敏接过碗,粥很稀,几乎能照见人影。但他知道,这已经是城里最好的食物了——粮食快吃完了,百姓都在挨饿。

“百姓怎么样?”他问。

“还好。”李秀宁说,“女子学堂的学员组织了妇女,把最后一点粮食做成粥,先给孩子和老人。大家都没怨言,说将军在守城,他们在后方,不能添乱。”

李从敏眼眶发热。这就是他守卫的人,这就是他不能放弃的理由。

他喝完粥,站起来:“传令:今夜全员休息,明天……决战。”

五、开封城里的“等待煎熬”

同一天,开封皇宫。

小皇子在清晖殿里走来走去,像热锅上的蚂蚁。从岚州战报送到现在,已经过去十三天了。每天都有新消息,但都是坏消息:城墙破了,伤亡大了,粮草尽了。

“冯相,”他忍不住问,“赵将军什么时候能到?李嗣源陛下什么时候出兵?其其格首领的袭扰有用吗?”

冯道正在看各地送来的文书,头也不抬:“殿下,打仗这种事,急不得。赵匡胤应该快到了,李嗣源……快了,其其格一直在行动。”

“可是岚州快守不住了!”

“守不住也要守。”冯道放下笔,看着小皇子,“殿下,您要知道,有时候战争比的不是谁能赢,而是谁能撑。李从敏在岚州多撑一天,契丹就多消耗一天粮草,赵匡胤就多一天时间赶路,李嗣源就多一天准备。”

小皇子似懂非懂:“那……咱们能做什么?”

“咱们能做的,就是相信他们。”冯道说,“还有,做好后勤。殿下统计的粮草,已经发出去三批了。没有这些粮草,前线将士连粥都喝不上。”

这话让小皇子稍微安心了一点。至少,他做了些实事。

这时,李从厚派人来召冯道和小皇子去紫宸殿。殿里,群臣正在激烈争论。

“陛下!”王朴声音激动,“不能再往岚州运粮了!朝廷库存已经见底,万一契丹转头打开封,咱们拿什么守城?”

“王尚书此言差矣!”一个武将反驳,“岚州守军在为朝廷流血,咱们在后面断他们粮草,这说得过去吗?”

“那你说怎么办?把最后一点家底都运去?”

“运!必须运!大不了咱们在开封吃糠咽菜!”

“你……”

眼看又要吵起来,李从厚拍案:“够了!冯相,你说怎么办?”

冯道出列,缓缓道:“老臣以为,粮草要运,但不能全运。可分三批:第一批立即发往岚州,第二批发给赵匡胤的援军,第三批……留在开封,以备不时之需。”

“具体多少?”李从厚问。

“岚州五千石,赵匡胤八千石,开封留两万石。”冯道算得很清楚,“这样前线能支撑十天,开封能支撑一个月。”

王朴还想说什么,但看看皇帝的脸色,闭嘴了。

“准!”李从厚下旨,“立即执行!”

散朝后,小皇子追上冯道:“冯相,两万石粮草,够开封吃一个月吗?”

“省着点,够。”冯道说,“但前提是,这一个月内,战争要结束。”

“如果结束不了呢?”

“那……”冯道顿了顿,“就得想其他办法了。”

他没有说是什么办法,但小皇子能猜到——加税,征粮,甚至……抢。

回到清晖殿,小皇子坐在书桌前,拿出纸笔。他想给李从敏写信,写鼓励的话,写朝廷的支持,写百姓的期盼。但写了又撕,撕了又写,总觉得词不达意。

最后,他只写了一句话:“李将军,我们在等你回家。”

他把信交给信使:“一定要送到。”

信使走了。小皇子站在窗前,看着北方的天空。今夜无星无月,一片漆黑。

他突然想起父亲李存勖。父亲打仗时,是不是也经历过这样的夜晚?是不是也这样焦虑、这样无助?

“父亲,”他轻声说,“如果您在天有灵,请保佑岚州,保佑大唐。”

窗外,春风拂过,带来一丝暖意。但小皇子的心,还是冷的。

六、战前之夜:各怀心思

五月一日凌晨,岚州城外。

耶律德光站在大营高处,脸色阴沉得像锅底。围攻岚州十五天,损失超过五千人,粮草被烧了七批,后方被袭扰不断,可岚州城还是没打下来。

“大汗,”韩知古小心翼翼地说,“探子回报,南面发现赵匡胤的新军,大约八千人,正在休整。东面发现魏州军,两万人,已经扎营。咱们……三面受敌了。”

耶律德光咬牙:“李嗣源这个老贼!朕给他写信,他竟然敢回信骂朕!”

“还有草原其其格,一直在袭扰咱们的粮道。昨天又烧了一批粮草,现在军中的存粮,只够三天了。”

“三天……”耶律德光握紧拳头,“三天内,必须攻下岚州!攻下岚州,就有粮草,就能以城据守,就能反败为胜!”

他下令:“明日卯时,全军总攻!不分主次,四面齐攻!第一个登上城头的,赏千金,封万户侯!攻不下岚州,所有将领提头来见!”

命令传下,契丹大营忙碌起来。士兵们磨刀擦枪,喂马备箭,准备最后的决战。

而在魏州大营,李嗣源也在部署。

“明日辰时,全军进攻契丹东营。”他对将领们说,“但记住:进攻要猛,但不要死拼。把契丹赶跑就行,不要追太深。”

“陛下,”一个将领不解,“为什么不趁势歼灭?”

“因为没必要。”李嗣源说,“咱们的目标是解岚州之围,不是消灭契丹。把契丹打跑,岚州就得救了,咱们的任务就完成了。至于追杀契丹、扩大战果的事……让赵匡胤去做。”

众将明白了:陛下这是要保存实力,让朝廷军队去拼命。

而在新军营地,赵匡胤的部署正好相反。

“明日寅时,全军进攻契丹南营。”他在地图上比划,“张琼,你带两千人从左翼包抄;我带三千人从正面强攻;剩下三千人作为预备队。记住:这一仗要狠,要快,要打出新军的威风!”

“将军,要不要等魏州军一起?”

“不等!”赵匡胤斩钉截铁,“李嗣源老奸巨猾,肯定等咱们先打。那咱们就打给他看!让他知道,朝廷新军,不是吃素的!”

而在草原营地,其其格也在开会。

“明日契丹总攻,咱们的任务是袭扰他们后方。”她对头人们说,“阿古达,你带一千人,去烧契丹的马料场;巴特尔,你带一千人,去袭击契丹的中军大帐;我带三千人,在外围游弋,随时接应。”

“首领,咱们真要这么拼命?”一个头人问。

“不拼命不行了。”其其格说,“这场仗打到现在,已经不是救不救岚州的问题了。如果契丹赢了,下一个倒霉的就是草原;如果中原赢了,咱们有功劳,以后的日子就好过。所以,必须出力。”

头人们点头。乱世之中,站队很重要,站对了队,才能活下去。

而在岚州城里,李从敏也在做最后的动员。

“兄弟们,”他站在残破的城楼上,看着下面疲惫但坚毅的士兵们,“明天,契丹会发动总攻。明天,也可能是咱们的最后一天。”

他顿了顿,声音哽咽:“这十五天,我看到了你们的勇敢,你们的坚持,你们的牺牲。你们用血肉之躯,守住了这座城,守住了身后的百姓。我李从敏,替太原百姓,替中原百姓,谢谢你们!”

他深深一躬。

士兵们沉默着,但眼中闪着泪光。

“明天,”李从敏直起身,声音坚定,“不管援军来不来,不管打不打得赢,咱们都要守到最后一刻!因为咱们身后,是家园,是亲人,是大唐的土地!城在人在,城亡人亡!”

“城在人在!城亡人亡!”两千个声音齐声呐喊,在夜空中回荡。

李从敏走下城楼,回到府衙。李秀宁在那里等他,手里拿着一件干净的里衣。

“换上吧,”她说,“明天……我跟你一起上城。”

“不行!”李从敏断然拒绝,“太危险!”

“你在哪,我就在哪。”李秀宁语气平静,“而且,女子学堂的学员都准备好了,救护伤员,运送物资。城破了,哪里都不安全。”

李从敏看着妻子,最终点点头。他换上干净衣服,感觉舒服了些。

夫妻俩并肩站在窗前,看着外面的夜色。远处契丹大营灯火通明,像一头蛰伏的巨兽。

“秀宁,”李从敏轻声说,“如果明天……”

“没有如果。”李秀宁握住他的手,“明天太阳会照常升起,岚州会守住,咱们会赢。”

李从敏笑了。有妻如此,夫复何求。

夜色渐深,大战前的寂静笼罩着大地。但每个人都知道,这寂静是暂时的。明天,太阳升起时,血与火的考验将再次来临。

而在开封,小皇子一夜无眠。他坐在清晖殿的台阶上,看着北斗七星,心中默默祈祷。

祈祷岚州平安,祈祷将士平安,祈祷这个乱世,早日结束。

【本章历史小贴士】

真实历史背景:公元925年五月,历史上后唐与契丹确有战事,但具体战役细节多已湮没。小说中的岚州攻防战为艺术创作,融合了五代时期典型的守城战与援军作战元素。

急行军的现实:古代军队日行六十里已属高强度,长时间急行军会导致严重减员。赵匡胤新军的急行军反映了救援作战的时间压力。

藩镇军队的作战心理:李嗣源作为地方强藩,在救援作战中保存实力、追求政治收益的行为,符合五代时期藩镇的普遍心态。

草原部落的游击战术:其其格采用的袭扰粮道、打了就跑的战术,是游牧民族对抗强大敌人的传统战法,历史上确有类似战例。

守城战的极限状态:岚州守军面临的物资匮乏、人员锐减等情况,是长期围城战的真实写照。墨守拙的简易投石机(类似襄阳砲的简易版)反映了守城方的技术应变。

中央朝廷的后勤困境:开封朝廷在支援前线与保障都城之间的艰难平衡,体现了五代中央政权财政紧张的现实。

战争中的信息传递:其其格派人潜入围城传递消息的情节,虽然风险极高,但历史上确有敢死队执行类似任务的记载。

历史启示:当三路援军从不同方向、以不同心态向岚州汇聚时,一场典型的五代式联合作战即将上演。赵匡胤的急行军展现了新兴力量的冲劲,李嗣源的算计代表了老牌军阀的精明,其其格的游击战体现了小势力的生存智慧,而李从敏的坚守则是责任与信念的缩影。小皇子在开封的煎熬,象征着这个时代所有被动等待战争结果的人的共同心态。战前之夜,每个人都在计算得失、权衡利弊、准备牺牲——这就是乱世的战争经济学:每一滴血都要流得有价值,每一条命都要换回相应的回报。当黎明到来时,血与火的交易将再次开盘,而那个八岁的孩子,将在远方继续学习这门残酷的课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