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四章庄园杀机(1 / 2)

熙宁五年四月二十八,巳时。

赵家庄园张灯结彩,宾客盈门。绍兴府有头有脸的乡绅、商贾、致仕官员来了大半,车马从山门排到二里外。管家在门前迎客,唱名声此起彼伏:

“绍兴府李知府到——”

“杭州通判苏大人到——”

“江南西路提点刑狱顾大人到——”

顾清远一身常服,与苏轼并肩而行,身后只跟了四名随从,都是皇城司的好手,乔装成家仆模样。李光走在前面,脸色有些发白,不时用袖子擦汗。

庄园依山而建,三进院落,飞檐斗拱,气派非凡。院中假山流水,奇花异草,看得出主人财力雄厚。顾清远暗暗观察,发现暗处有不少护卫,看似随意走动,实则站位颇有章法——都是练家子。

“顾大人,苏大人,这边请。”管家引着众人来到正厅。

厅内已坐了不少人,见到顾清远和苏轼,纷纷起身行礼。顾清远目光扫过,认出了几个熟面孔——都是永丰钱庄账册上记过名的富商。他们见到顾清远,神色都有些尴尬。

主位上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锦袍男子,面容富态,笑容可掬,正是永丰钱庄东家赵永年。他起身拱手:“顾大人大驾光临,蓬荜生辉!苏学士也来了,真是难得!”

“赵东家客气。”顾清远淡淡回礼,“本官途经绍兴,听说赵东家寿辰,特来讨杯酒喝。”

“大人赏光,是赵某的福分!”赵永年热情招呼,“快请上座!”

顾清远在左首第一席坐下,苏轼次之。李光坐在对面,神色愈发不安。

宴席开始,歌舞升平。赵永年谈笑风生,频频敬酒,但顾清远注意到,他始终没有介绍一个重要人物——吴琛。

酒过三巡,赵永年忽然道:“顾大人此次南下,可是为了查办走私案?”

厅内顿时安静下来。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顾清远。

顾清远放下酒杯:“不错。本官奉旨查办‘重瞳’逆党,凡涉案者,严惩不贷。”

“好一个严惩不贷!”赵永年抚掌笑道,“不过顾大人,江南地界,商贾往来复杂,有些事……未必像表面那么简单。就说那吴琛,他做生意是有些手段,但说他是逆党,恐怕言重了吧?”

“哦?”顾清远挑眉,“赵东家似乎对吴琛很了解?”

“生意上有些往来而已。”赵永年摆手,“我只是觉得,办案要讲证据。若是有人诬告,或是……小题大做,岂不冤枉?”

这话带着刺。顾清远听出来了,这是在试探,也是在警告。

“赵东家放心。”顾清远平静道,“本官办案,从不冤枉好人,也绝不放过恶人。证据么……自然是有。”

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纸:“这是从永丰钱庄搜出的账册抄本,上面清楚记着,赵东家你与吴琛的资金往来,三年共计八十七万贯。其中二十三万贯,标注为‘特别支出’,收款方是辽国商人萧十三。赵东家,你可要看看?”

厅内哗然。赵永年笑容僵在脸上。

“这……这定是有人伪造!”他强作镇定,“永丰钱庄正当经营,从无不法之举!顾大人,你可不能听信谗言!”

“是不是伪造,查了就知道。”顾清远站起身,“本官今日来,一是贺寿,二是请赵东家和吴琛,到衙门说清楚。吴琛既然在此,何不出来一见?”

话音未落,屏风后传来一声冷笑。

“顾大人好威风啊。”

吴琛从屏风后走出,身后跟着八名护卫,个个眼神凶悍。他今日穿着华贵,但面色憔悴,眼中有血丝,显然这些日子过得并不安稳。

“吴帮主,终于肯露面了。”顾清远冷冷道。

“顾大人追得这么紧,吴某想躲也躲不了啊。”吴琛在赵永年身边坐下,“不过顾大人,你就带了这么几个人,就敢来赵家庄园抓人?是不是太托大了?”

“本官有尚方剑在此,代天巡狩,何需多带人手?”顾清远手按剑柄,“吴琛,赵永年,你们涉嫌勾结辽国、走私军械、研制毒药、图谋造反。现在束手就擒,尚可从宽发落。若敢顽抗,格杀勿论!”

最后四字出口,厅内气氛骤然紧张。宾客们纷纷后退,生怕殃及池鱼。

吴琛哈哈大笑:“顾清远啊顾清远,你以为拿了尚方剑,就真的能一手遮天了?江南这地界,水深得很!你今天敢动我,明天就有人敢动你!”

“是吗?”顾清远不为所动,“那就试试。”

他打了个手势。四名随从同时出手,两人扑向吴琛,两人冲向赵永年。

但吴琛早有准备。护卫们立刻拔刀,将两人护住。同时,厅外涌入数十名持械护卫,将顾清远等人团团围住。

“顾大人,现在是谁围谁?”吴琛狞笑,“你以为李光真会帮你?他早就告诉我了!”

李光脸色惨白,躲到护卫身后:“顾大人,对不住……他们……他们抓了我全家……”

顾清远并不意外。他早就料到李光不可靠,今日带来的四名随从,其实是皇城司最精锐的好手。至于外面的包围,他也有准备。

“王贵!”他高声喝道。

几乎同时,庄园东侧传来喊杀声。王贵带领的二百厢军开始强攻。与此同时,庄园西侧也响起厮杀声——苏轼带的一百人从山路杀入。

吴琛脸色一变:“你早有埋伏?”

“对付你这种奸贼,自然要多留一手。”顾清远拔剑在手,“吴琛,你逃不掉了。”

厅内顿时大乱。宾客们四散奔逃,桌椅翻倒,杯盘碎裂。吴琛的护卫与顾清远的随从战作一团。

顾清远剑法不俗,加上软甲护身,连斩两名护卫,直逼吴琛。赵永年吓得躲到柱子后,大喊:“来人!保护我!”

但护卫们被王贵带来的厢军牵制,无暇他顾。吴琛见势不妙,转身就往屏风后跑。

“哪里走!”顾清远紧追不舍。

穿过屏风,后面是一条走廊。吴琛熟门熟路,左拐右拐,来到一处书房。他推开书架,露出一个暗门,闪身进去。

顾清远追入书房时,暗门正在关闭。他疾步上前,用剑卡住门缝,用力推开。

暗门后是向下的阶梯。顾清远毫不犹豫,追了下去。

阶梯很长,直通地下。下面是个宽阔的地窖,堆满了木箱。吴琛正在搬动一个箱子,见顾清远追来,索性不跑了。

“顾清远,你真要赶尽杀绝?”他喘着气,眼中闪过疯狂。

“你罪有应得。”顾清远持剑逼近。

“罪有应得?”吴琛狂笑,“我不过是做生意!那些官员自己贪,关我什么事?‘千日醉’是他们自己要喝的!走私是他们自己要参与的!凭什么要我一个人扛?”

“所以你就要造反?就要勾结辽国,分裂大宋?”

“造反?”吴琛冷笑,“这天下,早就该换了!神宗小儿听信王安石,把大宋搞得乌烟瘴气!旧党那些人又只知道争权夺利!这样的朝廷,有什么值得效忠?”

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:“顾清远,你知道这是什么吗?”

顾清远瞳孔一缩:“千日醉?”

“不错。”吴琛拔掉瓶塞,“这里面的剂量,足够毒死十个人。你说,如果我把它洒在这地窖里,我们两个,谁会先死?”

“你疯了!”

“我是疯了!”吴琛眼中泛着血光,“被你们逼疯的!顾清远,放我走,不然大家一起死!”

顾清远盯着他,缓缓道:“吴琛,你就算逃出去,又能逃到哪里?‘重瞳’会保你吗?你不过是他们的棋子,用完了就丢。”

吴琛手一颤。

“赵宗实死了,你知道怎么死的吗?”顾清远继续道,“自杀。因为‘重瞳’放弃了他。你现在,就是第二个赵宗实。”

“你胡说!”吴琛吼道,“‘重瞳’大人答应过我,事成之后……”

“事成之后?”顾清远打断他,“中秋举事,划江而治——你觉得可能吗?辽国会真的跟你划江而治?他们拿下江南,第一个杀的就是你们这些汉奸!”

吴琛脸色变幻不定。

顾清远趁他分神,突然前冲。吴琛一惊,手中的瓷瓶脱手飞出。顾清远挥剑击碎瓷瓶,毒液洒在地上,嗤嗤作响,腐蚀出一个个小坑。

吴琛转身要跑,顾清远一剑刺中他大腿。吴琛惨叫倒地,还想挣扎,被顾清远一脚踩住。

“说,‘重瞳’到底是谁?”顾清远剑尖抵住他咽喉。

吴琛惨笑:“你……你永远也查不到……他就在你身边……就在朝堂之上……你查得越深,死得越快……”

“名字!”
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真名……”吴琛咳出血,“只知道……他姓……姓……”

话未说完,一支弩箭从暗处射来,正中吴琛后心。

顾清远急忙闪避,第二支箭擦着他脸颊飞过。他看向箭来的方向,只见一个黑影一闪而过,消失在暗门后。

“追!”

顾清远冲出地窖,外面战斗已经接近尾声。王贵带人控制了庄园,赵永年被擒,护卫死的死,降的降。苏轼手臂受了轻伤,但无大碍。

“大人,有个黑衣人从后山跑了!”王贵来报,“已经派人去追,但那人轻功极好,怕是……”

顾清远心一沉。灭口的人,肯定是“重瞳”派来的。吴琛临死前说的话,证明“重瞳”确实是朝中重臣,而且……可能就在他身边。

“吴琛死了。”他沉声道,“被灭口。赵永年呢?”

“押在外面。”

顾清远来到院中。赵永年被绑在柱子上,面如死灰。

“赵永年,吴琛已死,你还要顽抗吗?”顾清远问。

赵永年惨笑:“顾大人,我招,我都招。但……你得保我全家性命。”

“说。”

“永丰钱庄……确实为‘重瞳’洗钱。钱庄总号在汴京,东家是……是宗正寺丞赵允弼。”

赵允弼?顾清远皱眉。这是太宗一脉的宗室,辈分极高,但并无实权。

“他一个闲散宗室,能有这么大能量?”

“他……他只是表面东家。”赵永年道,“真正的幕后,另有其人。每次有大笔资金流转,赵允弼都会收到一封信,按信上指示操作。我从没见过写信的人。”

“信呢?”

“每次看完就烧了。”赵永年道,“但……但我记得笔迹。清瘦劲健,有颜体风骨,像是……像是文臣手笔。”

文臣?顾清远脑中闪过几个人名。

“还有呢?中秋举事,你们在江南有多少人马?”

“具体不知……但吴琛负责联络各地豪强、厢军将领。名单……名单在他书房暗格里。还有……‘千日醉’解药的配方,也在那里。”

顾清远立刻让人搜查吴琛书房。果然在暗格里找到一份名单、一本账册,还有几张药方。

名单上记录了江南各地与“重瞳”有牵连的官员、将领、豪强,共计一百三十七人。账册则是资金往来明细,数额之大,触目惊心。药方上详细记载了“千日醉”及其解药的配制方法。

“立刻按名单抓人!”顾清远下令,“王贵,你带厢军分头行动,务必将这些人一网打尽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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