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四章庄园杀机(2 / 2)
“是!”
顾清远又看向赵永年:“赵家庄园的密道,通往哪里?”
“后山……有个山洞,可以直通山外。吴琛本来打算从那里逃跑的。”
“带我们去。”
赵永年被押着带路。从书房后的假山进入密道,曲折前行约一里,果然出了山洞,外面是深山老林。
顾清远查看地面,发现有新鲜脚印往北而去。
“那个黑衣人,应该是往这个方向跑了。”苏轼道。
顾清远望着莽莽山林,知道追不上了。但他至少拿到了名单和账册,这是剿灭“重瞳”江南势力的关键。
“回杭州。”他果断道,“把这些证据整理好,呈报朝廷。同时,全面清剿名单上的人员。”
四月二十九,顾清远返回杭州。接下来的十天,江南各州府掀起了一场雷霆风暴。
按名单抓捕,按账册追赃。一百三十七名涉案人员,被捕九十一人,自杀十二人,在逃三十四人。查没赃款共计二百四十万贯,田产商铺无数。缴获私造军械可以装备两个营。
五月初九,顾清远在杭州府衙升堂,公开审理此案。堂下跪着三十七名重犯,包括赵永年、张猛等人。百姓围观者挤满了衙门外街。
证据确凿,供词齐全。顾清远当堂宣判:
“赵永年,勾结逆党,洗钱走私,判斩立决,家产充公。”
“张猛,私卖军械,通敌叛国,判凌迟处死,家眷流放三千里。”
其余人等,按罪行轻重,或斩,或绞,或流,或徒刑。
判决一出,江南震动。这是自熙宁变法以来,江南最大规模的一次清洗。官场、商界人人自危,但也有人拍手称快——那些被“千日醉”控制的官员,终于解脱了。
行刑那天,杭州菜市口血流成河。顾清远亲自监斩,面色冷峻。他知道,这一刀下去,与“重瞳”的仇就结死了。但他没有选择。
乱世用重典,重症下猛药。
五月十五,顾清远将案件卷宗、查没清单、涉案人员供词整理成册,派快马送往汴京。同时附上密奏一封,详细说明“重瞳”组织的威胁,以及中秋举事的阴谋。
做完这些,他病倒了。
连月奔波,心力交瘁,加上旧伤未愈,终于支撑不住。高烧三日,昏迷中不断呓语:“重瞳……朝堂……第三只眼……”
苏若兰日夜守候,顾云袖亲自诊治。到五月十八,烧才退去,人瘦了一圈。
醒来时,窗外下着细雨。顾清远看着憔悴的妻子,轻声道:“辛苦你了。”
苏若兰含泪摇头:“只要你平安就好。”
“我睡了几天?”
“三天。”顾云袖端药进来,“哥,你这身子再不调理,就要垮了。从现在起,一个月内,不准你再操心公务。”
顾清远苦笑:“哪有那么容易。‘重瞳’在江南的势力虽然扫除了,但真正的核心还在汴京。中秋之约将近,他们不会罢休。”
“那也不能不要命!”顾云袖把药碗塞给他,“先把药喝了。”
顾清远乖乖喝药,又问:“汴京有消息吗?”
“有。”苏若兰从桌上取来一封信,“是王介甫公的密信,昨日到的。”
顾清远拆信阅读,脸色渐沉。
信中,王安石告诉他三件事:
第一,他呈上的证据,在朝中引起轩然大波。旧党官员群起攻之,说他在江南“滥杀无辜、动摇国本”,要求皇帝召回他,另派大臣复查。
第二,皇帝顶住了压力,不仅没有召回他,反而下旨褒奖,赐金百两,锦缎五十匹。但同时暗示,要他“适可而止,勿再生事”。
第三,也是最重要的一点——王安石查到,赵允弼在半个月前突然“病重”,闭门谢客。而在他“病重”前三天,曾秘密见过一个人:参知政事冯京。
冯京!
顾清远手一颤。冯京是旧党领袖之一,但之前涉嫌高遵裕政变,戴罪立功后暂时保住职位。难道他……
“不可能……”顾清远喃喃道,“冯京虽然反对变法,但忠心为国,不至于……”
但想起沈砚的话:“旧党中最极端的……”想起吴琛的话:“他就在你身边……”想起欧阳修的重瞳……
一切都指向旧党中的极端派。
而冯京,完全符合条件:位高权重(参知政事,副宰相);旧党领袖;有动机(反对变法到极端);有机会(能接触到宗室、辽国)。
更重要的是,冯京的书法,正是清瘦劲健的颜体!
顾清远感到一阵寒意。如果真是冯京,那事情就太可怕了。一个副宰相级别的重臣,竟然是卖国组织的首领?
“清远,你怎么了?”苏若兰察觉他神色不对。
顾清远把信递给她:“你看。”
苏若兰看完,也震惊不已:“冯相公?他……他会是‘重瞳’?”
“现在还只是怀疑。”顾清远沉声道,“但种种线索都指向他。若兰,我要回汴京。”
“可是你的身体……”
“顾不了那么多了。”顾清远挣扎起身,“如果冯京真是‘重瞳’,那中秋举事的阴谋,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可怕。他在朝中经营多年,门生故旧遍布。一旦发难,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“那江南怎么办?”
“江南已经清理得差不多了。”顾清远道,“剩下的事,交给苏轼和周世清。王贵留在这里,协助他们清剿残余势力。我必须回汴京,亲自查证。”
他看向窗外,雨越下越大。
“这场雨,终究要下到汴京去。”
五月初九,顾清远上疏请求回京述职。五月初十,圣旨准奏,命他“将江南事务交接妥当后,即刻返京”。
五月十五,顾清远将江南事务移交给苏轼和周世清,带着苏若兰、顾云袖,以及一队护卫,乘船沿运河北上。
船过苏州时,顾清远站在船头,望着两岸风景。江南水乡,烟雨朦胧,如诗如画。但他心中没有诗意,只有沉重。
这一去,是更凶险的战场。
“大人。”王贵来到身边,“汴京传来消息,冯京三天前上疏,以‘年老多病’为由,请求致仕。”
顾清远心中一凛:“皇上准了吗?”
“还没有。但朝中不少官员联名挽留,说冯相公是‘国之柱石’,不能轻去。”
这是以退为进?还是真的想抽身?
“还有别的消息吗?”
“有。”王贵压低声音,“皇城司的兄弟说,最近汴京多了不少生面孔,像是江湖人,又像是……军中人。他们分散在各大客栈,平时深居简出,但经常在夜间集会。”
“集会地点?”
“不确定,但有人看到他们出入城南老君观。”
又是老君观!顾清远想起在那里找到的“重瞳”会议记录。看来,那里确实是他们的一个重要据点。
“到汴京还要几天?”
“顺风顺水的话,五天。”
“太慢了。”顾清远皱眉,“你带几个人,骑马先行,暗中监视老君观。但不要打草惊蛇,等我到了再说。”
“是!”
王贵带人上岸,快马加鞭赶往汴京。顾清远望着他的背影,心中不安越来越重。
冯京请辞,江湖人聚集,老君观活跃……
这一切,都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。
“清远。”苏若兰来到他身边,“进舱吧,风大。”
顾清远握住她的手:“若兰,这次回汴京,可能比江南更危险。你要有心理准备。”
苏若兰微笑:“嫁给你那天,我就准备好了。你在哪,我在哪。你查案,我陪你。你赴险,我等你。”
简单几句话,让顾清远心中涌起暖流。他忽然想起成婚那日,苏若兰凤冠霞帔,眉眼含笑。那时他还是个满怀理想的年轻官员,以为凭一腔热血就能改变世界。
如今,热血未冷,但多了沧桑。
“等这件事了了,我辞官,我们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,过安稳日子。”他说。
“真的?”苏若兰眼睛一亮。
“真的。”顾清远点头,“这些年,我亏欠你太多。也该补偿了。”
两人相视而笑。船在运河上平稳前行,水声潺潺,仿佛能洗去所有疲惫与忧虑。
但他们都明白,安稳日子,还很远。
至少,要等到中秋之后。
要等到“重瞳”伏法。
要等到大宋江山,真的安定。
船过扬州,入淮河,北上汴京。
离中秋,还有三个月。
时间,不多了。
(第四十四章完)
【章末注】
时间线:熙宁五年四月二十八至五月十五,赵家庄园抓捕、江南清剿、顾清远返京。
历史细节:宋代司法程序;漕运航线;参知政事冯京确为旧党领袖,历史上于熙宁七年罢相。
情节推进:江南“重瞳”势力基本肃清,线索指向朝中重臣冯京;顾清远返京将直面核心阴谋。
人物发展:顾清远展现杀伐决断与内心柔软两面;苏轼开始独当一面;冯京嫌疑浮出水面。
主题深化:正义需要代价,清剿会结仇;高层阴谋更隐蔽危险;个人情感在乱世中的珍贵。
下一章预告:顾清远返汴京将暗查冯京;老君观或成关键战场;“重瞳”中秋阴谋进入倒计时;朝堂斗争白热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