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九章朝堂雷霆(1 / 2)

熙宁五年五月二十五,辰时初刻。

大庆殿内,香烟缭绕。神宗皇帝端坐龙椅,年轻的面容在冕旒后显得格外肃穆。文武百官分列两班,绯紫青绿,如彩云铺地。殿中静得能听见铜漏滴答。

顾清远站在文官班列中段,他能感受到无数目光——惊疑、探究、敌意、期待——如芒在背。斜前方,冯京立于宰相班列,背影挺拔如松,仿佛昨夜那些惊心动魄都与他无关。

“有本启奏,无本退朝——”殿头官唱喏声起。

王安石率先出列:“臣王安石有本。”

“奏。”

“江南西路提点刑狱公事顾清远,奉旨查办漕运走私、‘重瞳’逆党一案,历时半载,现已查明。”王安石声音洪亮,回荡殿中,“涉案官员一百三十七人,商贾豪强八十四人,均已缉拿归案。查没赃款二百四十万贯,军械甲胄可装备两营。此乃案卷,请陛下御览。”

内侍接过厚厚卷宗,呈于御案。神宗翻阅,脸色渐沉。

殿中响起低语声。江南大案虽早有风声,但如此详细的数字公开,仍是震撼。

“顾清远何在?”神宗抬头。

顾清远出列,跪拜:“臣在。”

“王安石所言可实?”

“句句属实。”顾清远道,“臣另有一事启奏:‘重瞳’逆党首领,已查明身份。”

此言一出,满殿哗然。

神宗身子前倾:“何人?”

顾清远深吸一口气:“参知政事,冯京。”

死寂。

然后,炸开了锅。

“荒谬!”

“血口喷人!”

“冯相公忠君爱国,岂容污蔑!”

冯京一党的官员纷纷怒斥。旧党中不少人也面露愤慨。中立官员则面面相觑,不敢出声。

冯京本人却异常平静。他甚至微微抬手,示意党羽安静,然后缓步出列,躬身:“陛下,老臣蒙冤,恳请陛下明察。”

神宗盯着他:“冯卿,顾清远指你为逆党首领,你有何话说?”

“老臣唯有八字:清者自清,浊者自浊。”冯京神态从容,“顾大人在江南立下大功,老臣钦佩。然其回京后,先是诈死欺君,今又当庭诬告重臣,此举着实令老臣不解。莫非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是受人指使,欲除老臣而后快?”

这话指向王安石。新党官员顿时怒目而视。

顾清远不慌不忙:“冯相公说臣诬告,可有证据?”

“顾大人说老臣是逆党首领,可有证据?”冯京反问。

“有。”顾清远从袖中取出名册副本,“此乃从老君观密室搜出的‘重瞳’组织名册,首页便是冯相公之名,下附‘首领’二字。笔迹经三司鉴定,确为冯相公亲笔。”

内侍将名册呈上。神宗翻开,脸色骤变。

冯京却笑了:“顾大人,伪造笔迹并非难事。老臣若真是逆党首领,岂会将名册堂而皇之藏于道观?此等证物,未免儿戏。”

“那这些呢?”顾清远又取出一沓书信,“此乃冯相公与辽国细作‘玄冥’的通信,前后二十三封,时间跨度五年。信中商议走私军械、渗透朝堂、乃至……”他声音陡然提高,“中秋举事,划江而治!”

“什么?!”

“划江而治?!”

“通敌卖国?!”

朝堂彻底乱了。就连冯京一党的官员,也露出惊疑之色。

冯京脸色终于变了变,但很快恢复:“顾大人伪造证物的本事,真是登峰造极。老臣倒要问问,这些‘密信’,你是从何处得来?”

“老君观密室,与名册同处。”

“何人可证?”

“皇城司指挥使王贵、徐州厢军都指挥使杨振,皆可作证。”

“王贵是你的下属,杨振……”冯京冷笑,“老臣正想启奏陛下:杨振私调兵马入京,协助皇城司强闯道观,劫掠财物,此乃谋逆大罪!顾大人与逆将勾结,其心可诛!”

两人唇枪舌剑,句句如刀。朝臣们听得心惊胆战,不知孰真孰假。

神宗面沉如水,忽然开口:“够了。”

殿中静下。

“顾清远,”神宗道,“你说冯京通敌,除这些书信外,还有何证?”

“有证人。”顾清远道,“鸿胪寺主簿赵文、军器监丞钱礼、开封府推官孙正,皆可证明冯相公与辽国往来。他们曾为冯相公传递消息,收受辽贿。”

“宣。”

赵文、钱礼、孙正被带入殿中。三人跪地,战战兢兢。

“赵文,”神宗问,“顾清远所言可真?”

赵文叩首:“回陛下,千真万确。冯相公命臣将鸿胪寺接待辽使的行程、人员名单,秘密送交辽商。前后五次,收钱三千贯。”

“钱礼?”

“冯相公命臣从军器监调拨弩机三十架、箭矢五千支,以‘损耗’名义销账,实际运往江南。臣……臣收钱五千贯。”

“孙正?”

“冯相公命臣在开封府案卷中,抹去涉及辽商走私的记录,共七案。臣收钱两千贯。”

三人供述完,殿中气氛已如冰封。

冯京闭目片刻,忽然睁眼:“陛下,此三人皆受‘千日醉’之毒控制,神智不清,所言不可信。老臣这里,也有证人。”

他拍了拍手。殿外走进一人,青衫文士,正是程文渊。

“草民程文渊,叩见陛下。”程文渊跪拜。

“你是何人?”

“草民原为冯相公寓所西席,因知晓一些内情,被顾清远威逼利诱,命草民作伪证诬陷冯相公。草民不从,遭其追杀,幸得冯相公关照,才保住性命。”程文渊说得声泪俱下,“顾清远在江南时,便与辽商有染。他所查没的赃款,大半落入私囊。此番回京,恐事情败露,便先发制人,诬告冯相公,以图掩盖己罪!”

反转再反转!

朝臣们目瞪口呆。顾清远也心中一沉——程文渊这反咬一口,着实毒辣。

“顾清远,”神宗声音冷峻,“程文渊所言,你有何辩解?”

“臣无须辩解。”顾清远平静道,“程文渊确是冯京心腹,臣在运河遇袭,便是他所为。至于贪墨之事……”他从怀中取出一本账册,“此乃查没赃款详细账目,每一笔皆有来源去向,经三司、户部共同审计。陛下可随时查验。”

他又看向程文渊:“你说我威逼利诱你作伪证,那我问你:冯京与‘玄冥’通信,用何种纸张?何种印泥?信封上有何标记?”

程文渊一愣,支吾道:“这……草民不知。”

“你当然不知。”顾清远冷笑,“因为那些信根本不经你手。但你既是冯京心腹,总该知道些别的——比如,冯京每月十五去老君观后,还会去何处?”

程文渊脸色微变。

“是去慈明殿,向太后请安。”顾清远替他回答,“每次都会带些江南的‘新奇玩意儿’。上月十五,送的是一尊玉观音,对吗?”

这话一出,连冯京都瞳孔一缩。

“那尊玉观音,”顾清远继续道,“经鉴定,是用辽国和田玉雕成,工艺是辽国宫廷式样。而这类玉器,正是‘重瞳’走私网络的主要货物之一。冯相公,你将辽国玉器送给太后,是何居心?”

“顾清远!”冯京终于失态,“你敢攀诬太后?!”

“臣不敢。”顾清远躬身,“臣只是陈述事实。那尊玉观音,现已从慈明殿请出,交由将作监鉴定。结果如何,片刻便知。”

神宗脸色铁青:“传将作监。”

等待的时间,殿中死寂。顾清远与冯京对视,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的杀意。

一刻钟后,将作监少监入殿,捧着一个锦盒。

“启奏陛下,此玉观音经鉴定,确为辽国和田玉,雕刻工艺是辽国‘幽州工坊’特有。玉观音底座有暗格,内藏……”少监顿了顿,“一张绢帛,上绘大宋江北防务图。”

轰——!

朝堂彻底炸了。

“冯京!你还有何话说?!”神宗勃然大怒,拍案而起。

冯京跪倒在地,却不慌乱:“陛下,此必是有人栽赃!老臣送给太后的,是江南白玉观音,绝非此物!顾清远,你好毒的心,竟敢在太后宫中动手脚!”

“是不是栽赃,一查便知。”顾清远道,“那尊玉观音送入慈明殿时,经手人除冯府仆役、宫中太监,还有一人——白马寺玄苦大师。因为冯相公说,此玉需高僧开光。而这位玄苦大师……”他提高声音,“正是‘重瞳’组织在汴京的联络人!”

连环套,一环扣一环。

冯京终于脸色惨白。他意识到,自己落入了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。从玉观音开始,每一步都在对方算计中。

“陛下,”一直沉默的王安石出列,“冯京通敌卖国,铁证如山。臣请陛下下旨,将冯京革职查办,其党羽一网打尽!”

“臣附议!”

“臣附议!”

新党官员纷纷出列。旧党中,一些原本支持冯京的人,此刻也犹豫了——玉观音的事太致命,涉及太后,谁也不敢沾。

就在这时,殿外传来急促脚步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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