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二章 天人问道(1 / 2)

洪武十四年,五月二十五。

应天府。

雨停了,天还是阴着。常昀站在院子里,破虏刀横在身前,刀尖朝下,刀柄朝上,双手叠在刀柄上,闭着眼睛。晨风吹过来,吹动他的衣袍,吹动腰间的刀穗,吹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。

他没有动,像一尊石像。他在想一件事。一件他从草原回来就一直想,却一直没想明白的事。天人境之后,是什么?朱元璋说是陆地神仙。可陆地神仙是什么?怎么修?怎么练?怎么才能摸到那道门槛?他不知道。没有人知道。张三丰可能知道,可他不会说。刘伯温可能也知道,可他隐居深山,不问世事。朱元璋可能也知道,可他是一国之君,没时间教他。

常昀睁开眼,收刀入鞘,转身走回书房。他坐在案前,铺开一张纸,开始写信。信是写给刘伯温的。刘伯温,大明开国第一谋臣,天人境巅峰,距陆地神仙只差一步。他隐居在青田山,不问世事,不见外人。常昀没见过他,可常遇春见过。

常遇春说,刘伯温是个怪人,脾气古怪,说话刻薄,可他有真本事。他的本事不在谋略,在武道。他是大明唯一一个,以文入道,以道入武,以武入天人的人。他的路,跟所有人都不同。常昀想见他,想问他一个问题。天人之后,是什么?写完了,晾干墨,折好,叫来萧战,让他派人送去青田山。萧战接过信,看了一眼,脸色变了。他跟着常昀这么多年,从来没见过侯爷主动写信给别人。

“侯爷,刘伯温会见您吗?”萧战小心翼翼地问。

常昀摇头:“不知道。”

萧战不敢再问了,拿着信走了。常昀坐在椅子上,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。树叶被风吹得哗哗响,有几片叶子落下来,飘在空中,打了几个旋,落在地上。他看了一会儿,收回目光,拿起案上那本没看完的兵书,继续看。可那些字,他一个都看不进去。

青田山,草庐。刘伯温坐在院子里,面前摆着一盘棋。棋盘是石头的,棋子也是石头的,黑子白子,各据一方。他没有对手,自己跟自己下。左手执黑,右手执白,黑子落,白子落,不紧不慢,像是在散步。他已经下了几十年了,从出山辅佐朱元璋之前就开始下,下了这么多年,没下腻。不是因为他喜欢下棋,是因为他喜欢思考。下棋的时候,脑子在转,心在静,人在定。定生静,静生慧,慧生道。他的道,就是这样一步一步走出来的。

常昀的信送到的时候,他正在收官。黑白两条大龙绞在一起,谁输谁赢,还看不出来。他放下棋子,接过信,拆开。信很短,只有几行字:“晚辈常昀,久仰先生大名,欲登门拜访,聆听教诲。不知先生方便否?”字写得很工整,可刘伯温从那些工整的字里,看出了别的东西。不是客气,是急切。常昀在问他一个问题,一个他想了很久也没想明白的问题。刘伯温把信折好,放在棋盘旁边,拿起黑子,继续下。下了几步,又放下了。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看着远处那片青田山。山很青,云很白,天很蓝。他看了一会儿,转过身,走回棋盘前,拿起笔,在信上批了几个字:“可。下月初三。”

写完了,把信交给送信的人,让他带回去。送信的人接过信,翻身上马,往北边去了。刘伯温坐在院子里,看着那盘没下完的棋,看了很久。黑子输了,白子赢了。他早就知道这个结果,可他还是要下。因为下棋不是为了赢,是为了想。他想了一辈子,没想明白的事太多了。常昀想问他的那个问题,他也想过,也没想明白。天人之后,是什么?他不知道。也许没有人知道。可常昀想知道,他也想知道。他们可以一起想,一起找,一起走。也许能找到,也许找不到。可至少,他们试过了。

常昀收到刘伯温的回信,是五月二十八。信使跑死了两匹马,才把信送到他手里。他看完信,没有说话,把信折好,塞进袖子里。萧战站在旁边,看着他的脸色,小心翼翼地问:“侯爷,刘伯温怎么说?”

“下月初三,去青田山。”

萧战愣了一下:“侯爷要去青田山?”

常昀点头。萧战不放心:“侯爷一个人去?要不要属下带几个人跟着?”

“不用。一个人去。”

萧战不敢再问了。他知道侯爷的性子,说了就不会改。他只能去安排马匹、干粮、盘缠,把能想到的都准备好。常昀坐在椅子上,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。树叶被风吹得哗哗响,有几片叶子落下来,飘在空中,打了几个旋,落在地上。他看了一会儿,收回目光,拿起案上那本没看完的兵书,继续看。这回他看进去了,一个字一个字地看,看到天黑,看到天亮。

六月初三,青田山。常昀一个人骑着马,从应天府出发,走了三天,到了青田山。山不高,路不陡,可很绕。他骑着马,在山路上走了半天,才找到刘伯温的草庐。草庐很破,墙是土坯的,屋顶是茅草的,门板关不严,风从门缝里灌进去,吹得屋里那盏油灯忽明忽暗。刘伯温坐在院子里,面前摆着一盘棋。他听见马蹄声,抬起头,看见常昀从马上下来,牵着马,走过来。

“来了?”刘伯温的声音很平,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
常昀把马拴在树上,走到刘伯温面前,单膝跪地:“晚辈常昀,见过先生。”

刘伯温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常昀穿着一身玄色常服,没有穿甲,破虏刀挂在腰间,逐月弓负在身后。他的脸被风吹得有些黑,眼睛却很亮,亮得像两把刀。刘伯温见过很多年轻人,有才华的,有野心的,有能力的,可他从来没见过像常昀这样的。不是因为他强,是因为他静。静得像一潭死水,可那潭死水底下,藏着深不见底的力量。

“起来吧。坐下说话。”

常昀站起身,在刘伯温对面坐下。刘伯温把棋盘上的棋子收起来,放在一边,然后看着常昀。

“你想问什么?”

常昀沉默了一瞬:“天人之后,是什么?”

刘伯温没有说话。他拿起茶壶,倒了两杯茶,一杯推给常昀,一杯自己端着。他喝了一口,放下杯子,看着远处那片青田山。山很青,云很白,天很蓝。他看了很久,然后收回目光,看着常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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