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六章教化四方(1 / 2)

七月廿五,文华院明伦堂内烛火通明。

张角看着堂中站着的十名即将远行的“教化使”,他们的行装已经收拾妥当——每人两身换洗衣物、一袋干粮、一套文房四宝、十册《常山新政简编》、以及太平社颁发的“教化使”木牌。这十人是从百名毕业生中自愿报名的,经过层层选拔确定。

“诸君此去,山高路远,凶险难测。”张角声音沉缓,“冀州、幽州、并州、兜州……你们要去的地方,有的是敌境,有的是边地,有的是混乱之域。临行前,我有三句话交代。”

堂中寂静,十名年轻学子神情肃穆。

“第一,你们不是去传教,是去示范。不要空谈大道理,要用实际行动让人看到,常山的法子能让百姓吃饱穿暖、孩童有书读、工匠受尊重。在冀州,就帮他们改良农具;在幽州,就教他们防治马病;在并州,就传授采矿安全之法。”

“第二,保命第一,教化第二。遇到危险,立刻撤离;遇到刁难,不必强争。你们的命比一时的成败更重要——常山培养一个学子不容易,我要你们全须全尾地回来。”

“第三,”张角顿了顿,“记住你们的身份。你们是常山人,更是天下人。若见到不公,当仗义执言;若见到苦难,当尽力相助。但切莫卷入当地纷争,更不可代表常山承诺任何事。”

他走到徐庶面前。这个年轻人眼神坚定,主动请缨去局势最复杂的冀州邺城。

“元直,”张角拍拍他的肩,“袁尚多疑,审配刚愎。你去邺城,先找辛评——此人较为开明,又与审配不和。通过他接触冀州寒门士子,传授算学、农学。记住,只谈实务,莫论政治。”

“学生明白。”徐庶躬身。

张角又看向另一名学子邓艾。这个年轻人因治水、修路有功,本可在常山任职,却执意要去最苦的并州雁门。

“士载(邓艾字),并州贫瘠,王氏势大。你去后,先到马邑找鲜于辅将军,他会安排你到边境村落。那里胡汉杂居,正是实践《边民内附条例》的好地方。若有难处,随时传信。”

“诺!”邓艾声音洪亮。

十人一一受命。最后,张角从案上取过十个锦囊:“这里面各有十金,是你们的盘缠。还有一封我的亲笔信,遇到生死关头,可示于对方——或能保命。”

众人接过,眼眶发热。

次日清晨,十骑出常山南门,分赴四方。

张角站在城楼上目送,直到身影消失在晨雾中。张宁在一旁轻声道:“兄长,他们中最小的才十七岁……”

“乱世催人老。”张角望着远方,“让他们去吧。常山的路,终究要靠一代代人走出去,传开来。”

八月初,第一批消息传回。

徐庶从邺城来信:“学生已见辛评。辛公起初冷淡,但见《常山农事改良册》后,态度转变。现允学生在邺城郊外设‘农学试田’,教授新式耕种法。然审配派人监视,学生言行皆需谨慎。”

随信附上的,还有一份邺城物价清单——粟米每石已涨至一百五十钱,盐每斤八十钱,铁器价比常山高三成。显然,冀州民生艰难。

邓艾从雁门来信则更具体:“马邑北三十里‘归化里’,现有汉民六十七户,鲜卑三十三户。学生按主公所教,组织‘共耕社’——汉民教鲜卑耕种,鲜卑教汉民养马。今秋粟米亩产增两成,马驹成活率增三成。然并州军不时骚扰,鲜于将军已增兵防护。”

张角阅后,提笔回信:“甚好。可试行‘工分制’:凡参与共耕者,按劳动记录工分,秋后按分分粮。另,教鲜卑孩童汉文时,也请汉民孩童学几句鲜卑话——相互尊重,方是真融合。”

八月十五,中秋。

常山城内举办团圆宴,张角特命邀请归化里的鲜卑百姓、工坊的工匠、文华院的学子同席。宴至酣处,素利起身敬酒:“将军,我部今秋收成,比在草原时多了三倍!孩子们学了汉字,会写自己名字了!这杯酒,敬将军,敬常山!”

他说着说着,眼眶发红。在场的鲜卑人纷纷举杯,用生硬的汉语喊:“敬将军!”

张角举杯回敬:“敬所有为建设常山出力的人!”

宴后,蔡琰抚琴,唱起新编的《常山谣》:“滹沱水清呦,常山城固;汉胡一家呦,共耕共读;太平社里呦,人人有路……”

琴声悠扬,歌声质朴,不少老人听得抹泪。他们经历了太多战乱饥荒,如今这般光景,恍如梦中。

然而平静之下,暗流从未停止。

八月廿二,太平卫急报:兖州曹操以“剿匪”为名,突袭青州,连破三城,田楷败走辽东。曹操势力正式进入青州。

“这么快……”张角在书房看着地图,“青州一失,曹操北上的屏障就没了。接下来,他的目光该转向河北了。”

“还有一事。”张宁低声道,“徐庶密报:审配近日频繁接触幽州使者,似有密谋。另,邺城突然来了一批并州商人,行踪诡异。”

张角手指轻敲案几:“王凌、审配、公孙瓒……这三家贼心不死。去岁三路合击失败,今年怕是要换花样。”

“要不要召回徐庶?”

“不。”张角摇头,“让他在邺城继续观察。传信给张燕,让他加强中山防务;再令鲜于辅,雁门进入戒备状态。”

九月初,秋收开始。

常山全境再次迎来丰收。但今年的丰收不同往年——归化里的鲜卑百姓第一次参与分粮,当一袋袋粟米扛回家时,许多鲜卑妇人跪地痛哭。她们从未想过,在草原之外,能有这样安稳的日子。

九月初十,邓艾从雁门送回一份特殊的“成果”:归化里的汉鲜少年共同组成了“护秋队”,白日巡边,夜间读书。队中一个叫拓跋力微的鲜卑少年,汉文学得最好,还能用汉文写简单的家书。

“拓跋力微……”张角念着这个名字,心中一动。历史上,拓跋部正是鲜卑中最早汉化的一支,后来建立了北魏。若能在此时引导……

“告诉邓艾,”他吩咐贾穆,“对这个拓跋力微多加关注,若真是可造之材,可荐入文华院深造。”

但好消息总是伴随着坏消息。

九月十五,幽州传来噩耗:公孙瓒在易京被袁绍旧部麴义击败,损兵万余,退守蓟城。这位北地枭雄,终于开始走向末路。

“公孙瓒一倒,幽州必乱。”张角在议事会上分析,“届时,或是袁尚北上吞并,或是曹操趁机而入,或是鲜卑、乌桓趁火打劫。无论哪种,常山都不得安宁。”

“主公,”张燕起身,“未将愿率兵东进,抢占幽州要地!”

“不可。”张角摆手,“中山兵力不足,若东进,王氏必袭后方。再者……公孙瓒虽暴虐,但镇守北疆多年,胡人畏之。他若突然倒下,北境真空,祸患更大。”

他沉思片刻:“让张宁去一趟幽州,秘密会见公孙月。告诉她:若幽州有变,常山可接应她与公孙瓒家眷来中山避难。同时……让她劝说父亲,与常山真正和解,共保北疆。”

这是步险棋。张宁领命,当夜便带十名太平卫北上。

九月廿五,变故突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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