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五章:姐妹朝堂(2 / 2)
“他做到了。”萧慕云轻声道,“盟约签订后,边境安宁了二十年。”
“可他自己呢?”苏念远抬头,“母亲说,父亲回辽国后,郁郁寡欢。是因为……不能和母亲在一起吗?”
萧慕云沉默。父亲晚年确实心事重重,她一直以为是国事操劳。如今想来,或许也有对苏婉卿的思念。
“父亲一生,忠孝难全,家国难两顾。”她叹息,“我们做儿女的,只能理解。”
苏念远点头,继续作画。夜深了,萧慕云让她先去休息,自己却睡不着。
她取出父亲当年的奏章手稿,一页页翻阅。这些文稿她看过多次,但今夜再看,有了不同感受。
在统和二十七年的一份奏章中,父亲提到:“赋税之弊,在于不均。投下军州免税,豪强隐田漏税,负担全在平民。长此以往,民穷国弱,危如累卵。”
这正是她现在推行的改革。父亲早有远见。
继续翻看,在统和二十八年——父亲去世那年——的奏章中,有一段被朱笔划掉的话:“宫中用度日增,内库空虚,恐生弊端。宜裁减冗费,清查账目……”
这段话被划得很重,几乎看不清原文。父亲为什么要写这个?又为什么划掉?
她想起张俭的话:宫中用度异常,清宁宫偏殿开销巨大。
难道父亲当年也发现了什么?因为触及宫中秘密,才……
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:父亲的死,会不会与宫中有关?
她不敢再想,合上奏章。
窗外传来打更声,已是子时。萧慕云毫无睡意,起身走到院中。
夜空繁星点点,像无数双眼睛注视着人间。她忽然想起祖母的话:记录历史不是为了缅怀过去,而是为了照亮未来。
父亲、祖母、太后……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,照亮前路。现在,轮到她了。
次日,萧慕云照常上朝。朝会上,圣宗宣布了晋王出征的决定。果然,契丹贵族们反应激烈。
“陛下,晋王年幼,岂能担此重任?”耶律室鲁反对,“混同江局势复杂,室韦、西夏虎视眈眈。若晋王有失,如何是好?”
“正因为局势复杂,才需宗室亲王坐镇。”圣宗道,“晋王虽幼,但有萧挞不也辅佐,无妨。且他此行主要是安抚女真,学习军务,并非直接作战。”
话虽如此,但谁都明白,边境哪有绝对安全。耶律隆庆此去,吉凶难料。
散朝后,萧慕云前往晋王府。耶律隆庆正在收拾行装,见到她,忙迎出。
“萧副使,陛下已下旨,本王……有些紧张。”
“殿下不必紧张。”萧慕云温声道,“萧挞不也是沙场老将,会保护好殿下。殿下此行,重在观察学习,了解边情,安抚女真。乌古乃将军是可信之人,殿下可多向他请教。”
她递上一封信:“这是给乌古乃将军的信,殿下可亲交给他。他会明白。”
耶律隆庆接过信,郑重收好:“多谢萧副使。本王……定当尽力。”
看着他稚气未脱却强作镇定的脸,萧慕云心中不忍。十六岁,本该在宫中读书习武,却要奔赴边境。
但她知道,这是耶律隆庆必须走的路。身为皇子,又有着敏感的渤海血统,他必须证明自己对大辽的忠诚。
“殿下保重。”她深施一礼。
离开晋王府,萧慕云去了太医局。苏颂正在等她。
“副使,下官找到了些线索。”苏颂引她入内室,取出一本陈旧医案。
“这是统和二十八年的太医局值班记录。”他翻到一页,“看这里:七月十五,萧怀远大人突发心疾,太医秦德安出诊。诊断:旧伤复发,心脉受损。用药:参附汤。”
秦德安!那个为耶律斜轸办事,后又提供解药配方的老太医!
“继续看。”苏颂指着一行小字,“当夜,秦德安又奉召入宫,为……某位贵人诊脉。但贵人名讳被涂改,看不清。”
萧慕云心中一紧:“哪位贵人?”
“看不清,但看笔迹,像是……”苏颂压低声音,“‘太后’二字被划掉,改为‘宫中’。”
太后!统和二十八年七月,太后已病重,但还未到病危之时。秦德安深夜奉召入宫,为太后诊脉?然后父亲就突发心疾?
这太巧了!
“还有吗?”她声音发紧。
“下官查了那段时间的用药记录。”苏颂又取出一本册子,“秦德安从药库领取了‘附子’‘乌头’等剧毒药材,说是配制药膏。但按量推算,足够毒死十人。”
附子、乌头,都是可致心疾猝死的毒药!
“这些记录,当年没人查吗?”萧慕云问。
“太医局记录,若无圣旨,外人不得查阅。”苏颂道,“且秦德安是首席御医,有权领取药材。若不是副使让下官细查,这些记录恐怕永远无人发现。”
线索指向秦德安,但秦德安已“死”。他留下的替身已被处决,真人下落不明。
“先生,这些记录我能抄录一份吗?”
“下官已抄好。”苏颂递上副本,“副使小心,此事牵涉宫中,非同小可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萧慕云收好副本,“此事还请先生保密。”
“自然。”
离开太医局,萧慕云心乱如麻。父亲之死,果然有蹊跷。秦德安涉嫌下毒,而秦德安听命于耶律斜轸。耶律斜轸背后是谁?李氏?还是……“天”字辈首领?
若太后也牵涉其中……她不敢想下去。
回到府中,苏念远正在等她。见她面色不对,关切道:“姐姐怎么了?可是朝中又有麻烦?”
“没事。”萧慕云勉强一笑,“只是有些累了。”
“那我给姐姐熬碗安神汤。”苏念远体贴地说,“母亲教过方子,很管用。”
看着妹妹忙碌的背影,萧慕云心中温暖。至少,她还有亲人。
晚膳时,她问苏念远:“妹妹,你在宋国时,可听说过‘玄乌会’?”
苏念远想了想:“听姨父提过。他说,玄乌会是渤海遗民的组织,在宋国也有活动。朝廷……好像有人暗中支持他们。”
“谁?”
“姨父没说。只说是朝中一位大人物,想利用他们牵制辽国。”苏念远道,“姐姐为何问这个?”
“只是好奇。”萧慕云掩饰道,“吃饭吧。”
夜里,萧慕云辗转难眠。父亲、太后、玄乌会、宋国、宫中用度异常……这些线索,似乎都指向一个巨大的阴谋。
而她现在,就像在迷雾中摸索,看不清全貌。
但她知道,不能停。为了父亲,为了真相,也为了大辽的安危。
窗外,月色如水。
她起身,走到书案前,摊开纸笔。
她要给韩德让写信,询问当年父亲去世时的详情。韩德让是三朝元老,或许知道些什么。
也要给乌古乃写信,提醒他注意温都阿离合懑的动向,此人投奔室韦,恐成后患。
还要……她看向妹妹房间的方向。要保护好这个唯一的亲人。
笔尖在纸上划过,沙沙作响。
长夜漫漫,但黎明终会到来。
她坚信。
【历史信息注脚】
辽国文武分科的历史依据:辽代科举确有词赋、经义、法律等科,后期增设武举,但规模有限。
太医局医案管理制度:宋代太医局医案需存档,辽仿宋制,但执行不如宋严格,易生弊端。
附子、乌头的药性与毒性:二者均为中药,可强心、止痛,但过量或使用不当可致心律失常、死亡。
晋王出征的礼仪规制:辽国皇子出征有特定仪仗、权限,常配经验丰富的副将辅佐。
苏念远的人物塑造:体现其善良、聪慧、有艺术才华,为后续可能卷入政治斗争做铺垫。
宫中用度线索的推进:逐渐接近核心秘密,但保持悬念,不过早揭露。
秦德安线索的重要性:连接耶律斜轸、萧怀远之死、太后病重等多条线索的关键人物。
萧慕云的心理压力:面对家族秘密、朝堂斗争、亲情责任的多重压力,体现人物韧性。
女真统一的进展:乌古乃基本统一女真,但残余势力投奔室韦,为边境冲突埋线。
夜间的书写场景:通过主角深夜工作的细节,体现其勤政和内心的孤独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