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五章:姐妹朝堂(1 / 2)

开泰元年六月廿七,晨。

苏念远在萧府度过了第一个清晨。她早早起身,在院中铺开画纸,对着晨曦中的海棠花写生。画笔在她手中灵动,不过半个时辰,一幅《海棠晨露图》便已成形。

萧慕云站在廊下静静看着,心中感慨。妹妹的才情,确有母亲遗风。

“姐姐早。”苏念远发现她,忙起身行礼。

“画得真好。”萧慕云走近细看,“这用色、构图,已有大家风范。”

苏念远羞涩一笑:“母亲教得好。她说,画者当‘外师造化,中得心源’。这海棠虽美,却不及上京的壮阔。”

“你会看到的。”萧慕云温声道,“今日我要进宫,你且在府中休息。有什么需要,吩咐管家就是。”

“姐姐自去忙,我会照顾自己。”

早膳后,萧慕云换上朝服,准备入宫。临行前,她特意嘱咐管家:“对外就说,表小姐从南京道来投亲。若有人问细节,一概不知。加强府中守卫,尤其护好表小姐。”

“老奴明白。”

今日朝会,气氛比昨日更紧张。萧慕云踏入崇德殿时,明显感到契丹贵族们的目光如刺。她目不斜视,走到枢密院班列站定。

圣宗驾到,百官朝拜。礼毕,内侍正要宣“有本启奏”,南院大王耶律室鲁便抢先出列。

“陛下,老臣有本。”他手持玉笏,声音洪亮,“关于开恩科一事,老臣与众宗室、将领商议,以为不妥。特联名上书,请陛下三思。”

他呈上奏章。内侍接过,展开一看,脸色微变——奏章末尾,竟有三十七个签名!几乎囊括了所有在朝的契丹重臣、宗室亲王。

圣宗神色不变,接过奏章细看。殿中静得能听到呼吸声。

良久,圣宗放下奏章:“诸位反对开科,理由何在?”

耶律室鲁道:“陛下,我契丹以武立国,以弓马得天下。若重文轻武,恐将士寒心,国本动摇。且科举取士,多是汉人得利,契丹子弟不善文墨,岂非断了晋升之路?”

“大王此言差矣。”韩德让出列反驳,“治国需文武兼备。如今大辽疆域辽阔,各族杂居,若无文治,何以安民?科举取士,乃为朝廷选拔人才,不论契丹、汉人,有才者皆可报效国家。”

“韩相说得轻巧。”北院大王耶律弘古冷笑,“你汉人自幼读书,自然擅长。我们契丹子弟,弓马娴熟,却要跟汉人比文章,这公平吗?”

眼看又要争执,萧慕云出列:“陛下,臣有奏。”

“讲。”

“诸位大人所虑,确有道理。”萧慕云先缓和气氛,“但臣以为,科举非仅考文章。可分文武两科:文科考经史、策论;武科考骑射、兵法。契丹子弟善武者,可考武科;汉人子弟善文者,可考文科。如此,各展所长,公平合理。”

这个建议让反对者一愣。耶律室鲁皱眉:“武科?如何考法?”

“可在秋猎时举行。”萧慕云早有准备,“考骑术、射箭、布阵、兵法。优胜者可直接入军中为将,或入兵部任职。”

契丹贵族们交换眼神,这个提议让他们难以反驳。毕竟,骑射是他们的强项。

“那文科呢?”耶律弘古追问,“总不能让我们契丹子弟去跟汉人比背书吧?”

“文科可设翻译科。”萧慕云道,“契丹、汉文互译,考对两国语言、文化的掌握。契丹子弟通汉文者,汉人子弟通契丹文者,皆可报考。如此,既能选拔通晓两族文化的人才,也能促进各族交流。”

这个补充提议,连韩德让都眼睛一亮。翻译科确实是个创举。

耶律室鲁沉思片刻:“若真如此……倒也可行。但需确保武科录取人数不少于文科。”

“自然。”萧慕云道,“具体比例,可再商议。”

圣宗见状,顺势拍板:“萧副使所言甚妥。韩相,你与萧副使拟个详细章程,文武科并重,翻译科特设。今秋先开乡试,明春会试。”

“臣遵旨。”韩德让领命。

一场风波暂时平息。但萧慕云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科举触及根本利益,反对者不会轻易罢休。

散朝后,她刚走出崇德殿,就被几位契丹官员围住。为首的正是耶律合住。

“萧副使真是能言善辩。”耶律合住语带讽刺,“三言两语,就把我们打发了。”

“耶律大人言重了。”萧慕云平静道,“我只是提个折中方案。科举势在必行,与其硬抗,不如争取对契丹子弟有利的条件。”

“条件?”耶律合住冷哼,“谁知道你们会不会暗中偏袒汉人?”

“科举取士,一切公开。”萧慕云正色,“试卷糊名,考官回避,录取名单公示。若有舞弊,严惩不贷。耶律大人若不信,可派员监督。”

话说到这份上,耶律合住也无话可说,悻悻离去。

萧慕云正要出宫,内侍来传:圣宗召见。

清宁宫偏殿,圣宗正在看奏章。见她来,放下朱笔。

“萧卿今日应对得体。”圣宗赞道,“不过,耶律室鲁他们不会善罢甘休。你要小心。”

“臣明白。”萧慕云道,“陛下,臣有一事禀报。”

“说。”

“臣的……妹妹苏念远,从宋国来了。”她如实相告,“是赵安仁派人送来的。”

圣宗一怔:“赵安仁?宋国皇城司指挥使?”

“是。他说妹妹在宋国处境艰难,故送她来投亲。”萧慕云顿了顿,“但臣怀疑,他另有目的。”

圣宗沉思:“你妹妹现在何处?”

“在臣府中。对外称是南京道来的表妹。”

“先这样安置。”圣宗道,“赵安仁此举,或是示好,或是安插眼线。你小心观察。若她真是你妹妹,好生相待;若有异动……你知道该怎么做。”

这话说得委婉,但意思明确。萧慕云心中一紧:“臣明白。”

“另外,”圣宗从案头取过一封密报,“乌古乃那边有消息了。他已收服温都部,女真诸部基本统一。但……出了一件事。”

“何事?”

“温都部首领温都拔根拒降,被乌古乃斩杀。但其子温都阿离合懑逃脱,带着百余亲信投奔了室韦。”圣宗神色凝重,“室韦乌古部收留了他们,并与西夏联系。恐成边患。”

又是一个麻烦。萧慕云道:“乌古乃将军可有对策?”

“他请求朝廷派兵支援,以防室韦与西夏联手。”圣宗道,“朕已准了,调南京道骑兵三千,赴混同江协防。但统帅人选……朕在犹豫。”

这是个机会,也是个陷阱。若派契丹将领,恐与乌古乃不和;若派汉将,契丹贵族必反对。

“陛下,臣有一人选。”萧慕云道,“晋王耶律隆庆。”

圣宗惊讶:“隆庆?他年幼,从未带兵。”

“正因年幼,才需历练。”萧慕云分析,“晋王身份尊贵,可镇住各方;且他无根基,不会结党营私。陛下可派老将辅佐,名为统帅,实为学习。如此,既解决了人选问题,也给晋王一个建功立业的机会。”

更重要的是,耶律隆庆有渤海血统,与女真同属肃慎系,或许更能理解乌古乃的难处。

圣宗思索良久:“倒也可行。但需选可靠辅将。”

“宁江州防御使萧挞不也可任副帅。”萧慕云推荐,“他戍边三十年,熟悉女真、室韦情况,且忠于朝廷。”

“准。”圣宗点头,“萧卿,你拟旨吧。”

离开皇宫,萧慕云直奔枢密院拟旨。任命晋王耶律隆庆为“混同江安抚使”,萧挞不也为副使,率南京道骑兵三千,即日开拔。

拟完旨,她派人送往晋王府。想了想,又写了封信给乌古乃,告知情况,请他配合。

忙完这些,已近黄昏。萧慕云回到府中,苏念远正在等她用膳。

“姐姐回来了。”苏念远迎上,接过她解下的披风,“我做了几样小菜,不知合不合姐姐口味。”

餐桌上,四菜一汤,都是江南风味。萧慕云尝了一口笋干炖肉,鲜香可口。

“妹妹手艺真好。”她由衷赞道。

苏念远微笑:“母亲教的。她说,父亲最爱吃她做的笋干炖肉。”

提到父亲,两人都有些沉默。

“姐姐,”苏念远轻声道,“我想给父亲……画幅像。母亲那里只有一幅小像,我想画幅大的,挂在祠堂。”

萧慕云心中一痛。父亲去世时,她年纪尚小,家中虽有画像,但总觉得不够传神。

“好。”她点头,“我这里有父亲生前的衣物,还有些画像,你可参考。”

“谢谢姐姐。”

用罢晚膳,姐妹俩来到书房。萧慕云取出父亲遗物:一件青色官袍,一顶幞头,还有几幅画像。

苏念远仔细端详,又询问父亲的身高、样貌特征。她铺开画纸,开始勾勒轮廓。

萧慕云在一旁看着,妹妹专注的神情,与父亲读书时如出一辙。血缘真是奇妙。

“姐姐,”苏念远忽然问,“父亲是个怎样的人?”

萧慕云回忆:“他……很温和,但很有原则。在朝为官,总想着为百姓做事。记得有一次,南京道水灾,他连夜写奏章请求减免赋税,三天三夜没合眼。”

“母亲也说,父亲心善。”苏念远笔尖不停,“她说,澶渊之盟谈判时,父亲总想着如何减少伤亡,让两国百姓都能安居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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