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一章:战云密布(1 / 2)
开泰元年十一月初一,南京道析津府。
黎明前的寒意刺骨,城墙上火把在朔风中摇曳,将守军的身影拉长又缩短。萧慕云身披狐裘,与圣宗并肩立于城楼,望向南方地平线。那里,宋军五万已至雄州,距此不过八十里。
“探马回报,曹利用坐镇中军,前锋是其侄曹玮,率一万精兵已抵白沟驿。”圣宗声音平静,却透着一丝紧绷,“西夏那边,野利遇乞为帅,三万骑已出夏州,耶律室鲁能挡住吗?”
萧慕云沉吟:“耶律大王麾下五万,据险而守,当可阻其东进。但臣担心的是……朝中。”
她递上一封密报,是今晨刚从上京送来的。圣宗就着火把细看,面色渐沉——韩德让在府中遇刺,虽未致命,但重伤卧床。刺客被擒后服毒自尽,身上搜出北院腰牌。
“又是北院余党!”圣宗怒极反笑,“朕离京才几日,他们就按捺不住了。”
“陛下,此事蹊跷。”萧慕云谨慎道,“刺客身上有腰牌太过明显,倒像是栽赃。且韩相遇刺时机巧合,正在大军出征、朝中空虚之际。”
“你是说,有人想搅乱后方?”
“不止。”萧慕云指向密报末行,“看这里,刑部审讯记录:刺客死前曾喊‘为耶律斜轸报仇’。可耶律斜轸已死半年,其党羽该散的散了,该抓的抓了,怎会此时冒出来?”
圣宗眯起眼:“除非……有人假借其名,行不可告人之事。”
正说着,城下传来马蹄声。一队骑兵飞驰入城,为首者是南京道留守耶律隆祐。他滚鞍下马,疾步登城:“陛下,紧急军情!”
“讲。”
“宋军前锋曹玮今晨拔营,但非向北,而是向西。”耶律隆祐喘息道,“他们绕开雄州防线,取道易县,似要……与西夏军会合。”
萧慕云心中一凛。宋夏联军!若两军合流,兵力达八万,且可南北夹击南京道。
“曹利用好算计。”圣宗冷笑,“他想与西夏军会师后,再与我决战。传令:命耶律室鲁务必阻住西夏军,不可让其东进一步。另,令南京道各军集结,朕要主动出击,在宋夏会合前先破一路。”
“陛下,主动出击风险太大。”耶律隆祐急道,“我军兵力分散,若……”
“若等他们会合,风险更大。”圣宗决断,“萧卿,你率南京道骑兵两万,明日出发,截击曹玮部。朕率中军三万随后接应。”
“臣领旨。”萧慕云单膝跪地。
“起来。”圣宗扶起她,低声道,“此战关键,不在歼敌多少,而在挫其锐气。若能让曹玮知难而退,宋军攻势自缓。”
“臣明白。”
下得城楼,萧慕云直奔留守府。妹妹苏念远正在偏院作画,见她风尘仆仆归来,忙放下画笔:“姐姐,要开战了?”
“明日出征。”萧慕云解下披风,“念远,你留在城中,不要外出。我已安排可靠护卫,若有变故,他们会护你出城。”
“姐姐,我能做什么?”苏念远眼神坚定,“我虽不会武,但通晓宋国军制、将领习性。曹玮此人我听过,勇猛但急躁,好立功,易中激将法。”
这倒是重要情报。萧慕云拉着妹妹坐下:“细细说。”
姐妹俩秉烛夜谈,苏念远将她所知宋军将领特点、作战习惯一一详述。萧慕云边听边记,脑中逐渐形成方略。
十一月初二,卯时。
两万骑兵在析津府北门外列阵。萧慕云一身银甲,腰悬断云剑,跨上战马。晨光中,她扫视将士:契丹、汉、渤海、女真各族面孔皆有,这是大辽的军队,也是各族共同的防线。
“出发!”令旗挥动。
骑兵如洪流涌出城门,向南疾驰。按照计划,他们将绕道西山,从侧翼突袭曹玮部。此行关键在速度,要在宋军反应过来前完成打击。
萧慕云一马当先,寒风吹在脸上如刀割。她想起父亲当年也曾率军出征,那时她年幼,只记得父亲离家时抚着她的头说:“慕云,爹爹去打坏人,保护我们的家。”
如今,轮到她保护这个国家了。
午时,前锋探马来报:曹玮部驻扎在易县西南二十里的葫芦谷,正在休整。
“葫芦谷……”萧慕云展开地图。那是个葫芦状山谷,入口狭窄,内里宽阔,易守难攻。曹玮选此地驻扎,显是谨慎。
“副使,强攻恐难。”副将萧敌鲁(南京道骑兵统领)道,“谷口最多容十骑并行,宋军只需数百弓箭手便能封住。”
“那便不攻。”萧慕云有了主意,“传令:分兵三千,多带旗帜,绕到谷后山坡摇旗呐喊,装作大军来袭。其余人埋伏谷口两侧,待宋军出谷追击时,截其后路。”
“诱敌出谷?”萧敌鲁眼睛一亮,“妙计!但曹玮会中计吗?”
“试试便知。”
未时,葫芦谷后山忽然响起战鼓,无数旗帜从林间竖起。谷中宋军果然大乱,曹玮亲率五千人出谷查看。
就在此时,埋伏在谷口两侧的辽军杀出,箭矢如雨。宋军猝不及防,阵脚大乱。曹玮倒也悍勇,整顿兵马反击,双方在谷口混战。
萧慕云率主力从侧翼杀入。她剑法凌厉,连斩数名宋将,直取曹玮。两马相交,曹玮使一杆长枪,力大势沉;萧慕云剑走轻灵,专攻要害。十余回合后,她看准破绽,一剑挑飞曹玮头盔。
曹玮大惊,虚晃一枪,拨马便走。宋军见主将败退,士气顿泄,溃散入谷。
“收兵!”萧慕云下令。此战目的已达到——挫敌锐气,不必穷追。
清点战果:毙敌八百,俘三百,自损二百余。更重要的是,曹玮部不敢再进,退回易县固守。
傍晚,萧慕云在临时营地收到圣宗信使:中军已至,驻于三十里外。圣宗嘉奖此战之功,命她率部会合。
她正要拔营,又有一骑飞至——是乌古乃从混同江派来的信使。
“萧副使,晋王殿下醒了!”信使喜道,“但伤势仍重,需静养。乌古乃将军已击退室韦乌古部三次进攻,但西夏军前锋已至,约万人。将军请朝廷速派援兵。”
东西两线同时告急!萧慕云立即回信,让信使带给圣宗。
十一月初三,萧慕云与圣宗中军会合。大帐内,将领齐聚,气氛凝重。
“西线危急,必须分兵。”圣宗指着地图,“但若分兵过多,东线难破曹利用主力。诸位有何良策?”
众将议论纷纷。契丹将领多主张先破宋军,汉将则认为当防西夏。争执不下时,萧慕云出列:“陛下,臣有一计,或可解东西之困。”
“讲。”
“派一支精兵,伪装主力,大张旗鼓西进,做出驰援姿态。”萧慕云道,“西夏探子必报,野利遇乞见我军西援,或会放缓东进,甚至分兵防我。同时,我军主力实则隐蔽东进,速破曹利用。待东线战定,再回师西向。”
“虚西实东?”圣宗沉思,“但若野利遇乞识破,强攻西线,耶律室鲁恐难支撑。”
“所以需让西夏确信我军主力西援。”萧慕云道,“可令南京道各县征集民夫,扮作军队,多树旗帜,夜间举火,昼间扬尘,做出数万大军西进假象。再散播谣言,说陛下已亲率十万大军西征。”
“此计可行,但需一人统领这‘疑兵’。”圣宗环视诸将,“谁愿往?”
帐中沉默。统领疑兵风险极大,一旦被识破,可能遭西夏军围歼。
“臣愿往。”萧慕云道。
“不可!”圣宗断然拒绝,“你需随朕东进。疑兵之帅,另择他人。”
“陛下,疑兵之帅需有足够威望,让西夏相信真是主力。”萧慕云坚持,“臣为枢密副使,又是渤海裔,西夏知我在军中。由臣领军,他们更易相信。”
圣宗犹豫。这时,帐外传来声音:“陛下,臣愿与萧副使同往。”
众人望去,竟是南京道留守耶律隆祐。他身着戎装,抱拳道:“老臣虽年迈,但尚能骑马。臣熟悉南京道地形,可助萧副使布置疑兵。”
圣宗感动:“老留守……”
“陛下,老臣世受国恩,当此国难,岂能坐视。”耶律隆祐道,“请陛下准奏。”
“准!”圣宗下旨,“耶律隆祐为疑兵主帅,萧慕云副之,率‘大军’三万西进。三日后出发,务必造足声势。”
“臣领旨!”
散帐后,萧慕云与耶律隆祐细商计划。老留守确实经验丰富,提出许多细节:民夫如何伪装、旗帜如何布置、谣言如何散布……两人一直谈到深夜。
十一月初五,疑兵出发。从高处望去,队伍绵延数里,旌旗蔽日,尘土飞扬,确如数万大军。萧慕云与耶律隆祐并骑行在中军,身后“龙旗”高竖——那是圣宗仪仗的一部分,特意借来以假乱真。
当夜,队伍在涿州城外扎营。营火连绵十里,蔚为壮观。萧慕云派出数十探马,故意让西夏细作“发现”踪迹。
果然,两日后,西线传来消息:西夏军放缓东进速度,开始在沿途要隘设防。野利遇乞上当了。
“第一步成了。”耶律隆祐在帐中笑道,“接下来,就看陛下东线了。”
然而,就在此时,上京又传来急报:韩德让伤势恶化,昏迷不醒。更严重的是,朝中有人趁机发难,弹劾韩德让“勾结宋国,图谋不轨”,证据是查获的几封“密信”。
“又是栽赃!”萧慕云拍案,“陛下不在京,他们便肆无忌惮了。”
“不止。”信使补充,“弹劾者还牵连萧副使,说您与韩相合谋,欲借战争之机……”
“欲什么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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