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章漕运风波(2 / 2)

“大人仁德!”吴琛赞道,“不过……那孩童的父亲,是吴某手下的一个船夫。他今日来找吴某,说想当面感谢大人。吴某斗胆,想请大人明日晚间,到寒舍小坐,一来让那船夫当面致谢,二来……吴某也有些漕运上的想法,想向大人禀报。”

这是第二次邀请了。顾清远沉吟片刻,道:“明日本官有事,后日吧。”

“好!那就后日!吴某恭候大人大驾!”

吴琛喜形于色,又寒暄几句,便告辞了。

他走后,周世清从屏风后走出,忧心道:“大人,这吴琛反复无常,今日请罪,明日邀宴,不知打的什么主意。后日之宴,恐怕又是鸿门宴。”

“本官知道。”顾清远道,“但他既然摆出和解姿态,本官若一味拒绝,反显得不近人情。去看看也好,或许能探出些虚实。”

“可安全……”

“本官会安排。”顾清远道,“对了,漕运司的账目查得如何了?”

周世清呈上几本账册:“已查了近三个月的。表面上看没什么问题,但下官发现几处疑点——有些货物流转记录不全,有些船只载重与吃水深度不符。还有……”他压低声音,“有几笔大额款项,去向不明,只标注‘特殊支出’。”

“特殊支出?”顾清远翻开账册,指着其中一条,“这一笔,五千贯,用途是什么?”

“下官问了漕运司的账房,说是‘河道维护费’。但下官查了工部记录,同期并无大规模河道工程。”

顾清远冷笑:“五千贯,够修十里河堤了。这笔钱,到底进了谁的口袋?”

“下官正在追查。但涉及款项的经手人,不是调任就是……暴病。”

又是灭口。顾清远合上账册:“继续查,但要小心。对方已经警觉了。”

“是。”

黄昏时分,顾清远回到后衙。苏若兰和顾云袖正在院中晾晒药材,见他回来,都迎上来。

“兄长,今日可还顺利?”顾云袖问。

“解决了漕运停运之事,但沈砚那边出了意外。”顾清远简单说了情况。

顾云袖蹙眉:“伤及肺腑?那很危险。兄长,让我去湖州看看吧。我的医术,或许能帮上忙。”

“不行,太危险了。”顾清远摇头,“对方正在追杀沈砚,你去了可能成为目标。”

“可是……”

“没有可是。”顾清远斩钉截铁,“你留在杭州,帮忙照顾伤患就好。沈砚那边,我已请了湖州最好的大夫。”

顾云袖还想说什么,被苏若兰拉住:“听你兄长的。他现在压力已经很大了,别再让他担心。”

顾云袖只得点头。

晚膳后,顾清远在书房写信给赵无咎,汇报杭州近况。写完后,他走到院中,望着夜空出神。

苏若兰为他披上外衣:“在想什么?”

“在想沈砚。”顾清远道,“如果他死了,沈周这条线就断了。吴琛背后的势力,可能就永远查不出来了。”

“不会的。”苏若兰安慰道,“王贵经验丰富,一定能保护好他。况且,你不是常说,天网恢恢,疏而不漏吗?”

“话虽如此,但有时……”顾清远叹道,“有时觉得,自己力量太渺小了。在汴京时如此,在杭州还是如此。明明知道有问题,却总是慢一步。”

“你已经做得很好了。”苏若兰握住他的手,“今日漕运之事,若不是你果断处理,不知要闹成什么样。杭州百姓都在称赞你呢。”

“百姓称赞,是因为他们不知道背后的凶险。”顾清远苦笑,“若他们知道,所谓水鬼是有人故意制造恐慌,所谓漕运停运是有人暗中操纵,不知还会不会称赞我。”

“清远,”苏若兰正色道,“你还记得我们成婚那日,你说过什么吗?”

顾清远一怔。

“你说,愿以一身才学,报效国家,造福百姓。”苏若兰轻声道,“那时你还只是个太常博士,却已有这般志向。如今你已是杭州知州,能做的事更多了。不要因为一时挫折就怀疑自己。我相信你,云袖相信你,沈公子、李大人、赵大人都相信你。”

顾清远心中涌起暖意,将她拥入怀中:“谢谢你,若兰。”

夜色渐深,杭州城渐渐安静下来。但在城西一座宅院里,灯火依旧通明。

吴琛坐在太师椅上,听着陈师爷的汇报。

“今日漕运已恢复,顾清远和苏轼亲自出马,破了水鬼谣言。现在码头上的漕工,都在夸两位大人呢。”

“哼,收买人心罢了。”吴琛冷哼,“沈砚那边呢?”

“还没找到。王贵把他藏得很隐蔽,我们的人跟丢了。”

“废物!”吴琛拍案而起,“沈砚不死,后患无穷!他手里一定有沈周留下的东西!”

“东家息怒。”陈师爷道,“不过……我们的人虽然没找到沈砚,但找到了另一个人。”

“谁?”

“沈周当年的心腹账房,姓孙,退休后回了绍兴老家。他知道的事,可能不比沈砚少。”

吴琛眼睛一亮:“人在哪?”

“绍兴城南,开了间小杂货铺。已经派人盯住了。”

“好!”吴琛来回踱步,“这个孙账房,必须拿下。活的更好,死的也行。总之,不能让他落到顾清远手里。”

“明白。还有,汴京来信了。”陈师爷递上一封信。

吴琛拆开,越看眉头皱得越紧。

“怎么了,东家?”

“那位大人说,朝廷那边出了变故。”吴琛沉声道,“赵无咎联合几个御史,上疏要求彻查漕运、市舶司历年账目。陛下虽未准奏,但已引起注意。他让我们最近收敛些,尤其是那批‘特殊货物’,暂时不要动。”

“可辽国那边催得紧……”

“再紧也得等!”吴琛烦躁道,“告诉萧老板,风声紧,过段时间再说。另外,后日宴请顾清远的事,准备得如何了?”

“都安排好了。按您的吩咐,除了那个船夫,还请了几位本地乡绅作陪。酒菜都是最好的,还有……那份‘厚礼’也备好了。”

吴琛点头:“这次一定要拿下顾清远。软的不行,就来硬的;硬的不行,就来阴的。总之,不能让他再查下去。”

“东家,若他还是不肯就范呢?”

吴琛眼中闪过寒光:“那就怪不得我了。杭州知府,换个听话的来当,也许更好。”

陈师爷心中一凛,不敢再多言。

同一时间,湖州城郊一座僻静的宅院里。

王贵守在房门外,神色凝重。屋里,大夫正在为沈砚诊治。已经两个时辰了,还没出来。

一个手下匆匆走来,低声道:“大人,外面有可疑之人徘徊,像是探子。”

“几个人?”

“三个,分三个方向,很专业。”

王贵握紧刀柄:“加派人手,严密防守。没有我的命令,任何人不得进出。”

“是!”

又过了一炷香时间,大夫终于推门出来,满头大汗。

“大夫,怎么样?”王贵急问。

“命暂时保住了。”大夫擦着汗,“但伤得太重,肋骨断了三根,肺叶受损,失血过多。能不能醒过来,就看今夜了。”

“无论如何,请一定救活他!”

“老夫尽力。”大夫叹道,“不过……这位公子身上的伤,有些古怪。”

“怎么?”

“他不仅受了外伤,还中了毒。”大夫压低声音,“是一种慢性毒,中毒至少三个月了。若非这次重伤引发毒性,可能还发现不了。”

王贵心中一震:“什么毒?”

“不好说。但症状很像……‘千日醉’。”

“千日醉?”王贵没听过这个名字。

“是一种南疆奇毒,无色无味,混在饮食中,日积月累,中毒者会逐渐虚弱,最后在睡梦中死去,像醉死一样。”大夫道,“这毒很少见,一般大夫根本诊断不出来。”

王贵脸色铁青。沈砚中毒三个月,说明早有人想杀他,而且用的是这种隐蔽的手段。

“能解吗?”

“难。”大夫摇头,“老夫只能暂时压制,要彻底解毒,需要知道毒方,或者……找到下毒之人。”

王贵深吸一口气:“我知道了。请大夫全力救治,需要什么药材,尽管开口。”

送走大夫,王贵走进房间。沈砚躺在床上,面色惨白如纸,呼吸微弱。这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,眉目清秀,即使昏迷中,眉头也紧锁着,似乎承受着巨大的痛苦。

“沈公子,”王贵低声道,“你一定要撑住。顾大人需要你,大宋需要你。”

窗外,夜色深沉。

远处传来隐约的梆子声,已是三更。

这一夜,杭州、湖州、汴京,许多人无眠。

暗流在夜色中涌动,而更大的风暴,正在酝酿。

熙宁五年的春天,江南的雨,似乎永远不会停。

(第四十章完)

【章末注】

时间线:熙宁五年四月十一,漕运停运危机及化解,沈砚重伤线索,吴琛二次设宴。

历史细节:苏轼在杭州任通判期间确有亲民之举;漕运为宋朝经济命脉,停运影响巨大;宋代医疗水平下重伤救治困难。

情节推进:顾清远化解漕运危机,与苏轼合作初显成效;沈砚线出现重大转折(重伤+中毒);吴琛准备新阴谋;“千日醉”新线索出现。

人物发展:苏轼正式参与杭州事务,展现其亲民与智慧;顾清远在地方治理中更显成熟;吴琛形象更显阴狠。

主题深化:展现地方治理中民心与阴谋的较量,以及追寻真相过程中的反复挫折。

下一章预告:吴琛宴请将上演新交锋;沈砚能否苏醒成关键;孙账房线可能带来突破;“千日醉”毒药线索将指向何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