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九章:抉择时刻(2 / 2)
密报来自混同江:三日前,室韦乌古部与温都残部联军,夜袭女真大营。乌古乃率部抵抗,但晋王耶律隆庆所在的中军遭重点围攻。激战中,晋王为救一队被围女真士兵,率亲兵冲阵,身中数箭,重伤昏迷。
“隆庆……”圣宗声音发颤,“他才十六岁!”
萧慕云心中剧痛。那个在太平桥救她、在燕山护她、在南京道深明大义的少年亲王,如今生死未卜。
“陛下,晋王吉人天相,定能挺过。”她只能如此安慰。
“乌古乃报,已全力救治,但军中医药简陋,需宫中太医。”圣宗道,“朕已派太医令率队急赴。但萧卿,此事蹊跷——室韦人如何知晋王在中军?如何精准围攻?”
内奸!萧慕云立即想到:“军中有细作?”
“恐怕不止军中。”圣宗冷声道,“朝中有人,不想让隆庆活着回来。”
因为耶律隆庆有渤海血统,却对辽国忠心耿耿,还立了军功。他若成长起来,会成为某些人的障碍。
“陛下怀疑谁?”
圣宗沉默良久,才道:“萧卿,你父亲当年……就是因为知道得太多。”
这话如惊雷炸响。萧慕云跪地:“陛下知道父亲之死真相?”
“朕知道一部分。”圣宗扶起她,“有些事,先帝、太后、韩相,都知道。但真相若揭开,朝局必乱。所以朕一直未说。”
“那陛下现在……”
“现在有人想动隆庆,朕不能再忍了。”圣宗眼中闪过厉色,“萧卿,朕给你一道密旨:彻查当年清宁宫旧事,凡涉案者,无论身份,皆可拿问。但有一样——韩德让,需朕亲自定夺。”
这是莫大的信任,也是巨大的压力。萧慕云郑重接旨:“臣定当查明真相!”
“小心。”圣宗叮嘱,“你父亲当年就是查得太急,才遭毒手。记住,有些网,要慢慢收。”
离开皇宫,萧慕云手持密旨,心中沉甸甸的。圣宗知道真相,却隐忍多年,如今因晋王遇险才决心彻查。这说明,涉案者地位极高,牵涉极广。
她回到枢密院,召来最信任的十名护卫,皆是萧家旧部或她亲自提拔。
“从今日起,你们只听本官号令,暗中调查三件事。”她分派任务,“第一,查清宁宫统和二十七年至二十八年所有人员往来、用度开支;第二,查太医局秦德安所有社会关系、财物往来;第三,查当年可能接触先父案情的人员下落。”
“遵命!”
安排妥当,她开始调阅宫中旧档。有圣宗密旨,内库总管不敢阻拦。但当她提出要看清宁宫偏殿的修缮记录时,总管面露难色。
“副使,偏殿记录……部分已毁。”
“何时?何故?”
“统和二十八年冬,偏殿西厢曾走水,烧毁部分文书。”总管道,“当时负责档案的太监已病故。”
又是死无对证。萧慕云冷笑:“那残存部分呢?”
“在此。”总管抬出一只箱子,灰尘厚积。
萧慕云亲自翻阅。残存记录零散,但她发现一个规律:每次大规模修缮前后,都有“特殊物资”采购记录,项目模糊,数额巨大。而审批人有时是韩德让,有时是……已故太后萧绰。
太后也牵涉其中?
她继续翻找,在一本流水账的夹页中,发现一张纸条:“七月十五,子时,药至。七月十六,丑时,事毕。赏金已付。”
七月十五,正是父亲发病日!七月十六,父亲去世!
纸条没有落款,但字迹……她仔细辨认,心跳加速——这字迹她见过,在韩德让批阅的奏章上!
她强压心中惊涛,将纸条小心收起。证据越来越多指向韩德让,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。
离开内库,她去了太医局。苏颂正在等她。
“副使,下官又找到些线索。”苏颂引她入内室,“秦德安在统和二十八年,除了从药库领取附子、乌头,还私下收购过‘马钱子’。”
马钱子,剧毒,微量可致痉挛、昏迷,过量则呼吸衰竭而死。
“他买给谁?”
“记录是‘宫中用药’,但无具体名目。”苏颂道,“下官查了同期宫中病案,无人需用此药。除非……”
“除非是用在非正常途径。”萧慕云接话,“秦德安现在何处,真无人知晓?”
“下官暗中查访,有人说曾在西山一带见过一个形似他的老者,但不确定。”
西山,那是皇室猎苑,常人不得入内。
“继续查,但务必小心。”
从太医局出来,天色已晚。萧慕云回到府中,见管家神色有异。
“大人,下人来报,今日有人在府外窥探,形迹可疑。老奴派人跟踪,那人进了……进了韩相府后门。”
韩德让派人监视她?还是有人想嫁祸?
萧慕云思忖片刻:“加强守卫,但不要打草惊蛇。另外,明日以本官名义,请韩相过府一叙。”
“是。”
她要以进为退,当面试探。
十月十日,韩德让如约而至。两人在书房落座,萧慕云屏退左右,亲自斟茶。
“韩相,下官今日请您来,是有几事不明,想请教。”她开门见山。
“萧副使请讲。”
“第一,统和二十八年七月,您曾批文调动禁军演练,所用弩箭与袭击下官者同批。此事您可知晓?”
韩德让面色不变:“演练确有其事,但弩箭已全部归还。若有流失,当查军械管理之失。”
“第二,清宁宫偏殿修缮账目,有您签批的模糊项目。太后私用究竟是何,您真不能说?”
韩德让沉默良久,叹道:“萧副使,有些事知道了,未必是福。老夫只能告诉你,那些开支,与一桩旧案有关。太后当年……为保陛下顺利继位,做了一些不得已之事。”
“什么旧案?”
“涉及先帝晚年的皇嗣之争。”韩德让压低声音,“有人想动摇陛下储君之位,太后出手平息。具体细节,老夫不便多说。”
“那与下官父亲之死有何关联?”
韩德让目光复杂:“萧副使,令尊当年也卷入了。他发现了些不该发现的,太后本想保全他,但……有人先下手了。”
“谁?”
“老夫不知。”韩德让摇头,“但老夫可以告诉你,令尊去世前,曾秘密见过太后。谈话内容无人知晓,但之后不久,令尊便病倒了。”
父亲见过太后?萧慕云震惊。
“太后当时说了什么?”
“太后只说了一句:‘怀远知道了不该知道的。’”韩德让道,“老夫追问,太后不答,只说:‘此事到此为止,勿再深究。’”
话说到此,韩德让起身:“萧副使,老夫言尽于此。你查案可以,但需知有些真相,揭开只会让更多人受害。陛下如今推行新政,朝局初稳,不宜再生波澜。望你三思。”
他行礼告退。
萧慕云独坐书房,心乱如麻。韩德让的话半真半假,但有一点确定:父亲之死涉及皇嗣之争、太后秘事。若继续追查,可能动摇圣宗皇位的合法性。
她该继续吗?
夜幕降临,她走到院中,仰望星空。父亲、太后、圣宗、韩德让、晋王、妹妹……所有人的身影在脑中交错。
最后,她想起祖母的话:“记录历史不是为了缅怀过去,而是为了照亮未来。”
若因畏惧真相而止步,那父亲岂不是白死了?若因可能动摇朝局而放弃,那公道何在?
她深吸一口气,眼神重新坚定。
查!必须查下去!
无论真相如何,无论后果怎样。
为了父亲,为了公道,也为了不再有下一个萧怀远。
她转身回房,提笔写信给妹妹:“念远,无论听到什么传闻,无论姐姐做什么决定,请相信,姐姐心中自有公道。你若能归,速归;若不能,保护好自己。姐字。”
信使连夜出发。
萧慕云吹灭烛火,在黑暗中静坐。
长夜漫漫,但黎明终会到来。
她已做出抉择。
【历史信息注脚】
辽国禁军编制:辽国禁军分宿卫军、皮室军等,天字营属宿卫军,负责皇城及京城防务。
三司会审制度:辽仿唐制,重大案件由刑部、大理寺、御史台三司会审,本章增设兵部、北院。
马钱子的毒性:马钱子(番木鳖)含士的宁,是剧毒生物碱,古代常用于暗杀。
皇嗣之争的历史背景:辽圣宗即位前确有波折,景宗晚年诸子争位,萧太后力保耶律隆绪。
西山皇室猎苑:辽国皇帝四季捺钵,西山是秋季猎场,有行宫、围场。
萧慕云的内心抉择:面对真相可能带来的朝局动荡,依然坚持追查,体现其原则性。
韩德让的复杂立场:进一步暧昧化,既似知情者,又似保护者,增加悬疑。
晋王伤情的政治影响:渤海血统皇子的重伤可能激化民族矛盾,为后续剧情铺垫。
密旨查案的权力:古代皇帝常赐密旨查案,持旨者有特权,但也承担巨大风险。
星空意象:象征迷茫中的指引,黑暗中的希望,呼应主角的内心成长。